听见蔺如虹提问,他仍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抬眸看向她,一双猫眼依然澄净透亮,仿佛宝石般清澈。
蔺如虹满脸的笑容,在与少年视线交汇的刹那,忽地顿了一下。
很快,少年抬手,接过她手中的碗。
她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分毫不反抗,听话到了极点。
蔺如虹的心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难不成,他与她的口味不同,她喜欢的吃的,都对不上他的胃口吗?
她、她做错什么了吗?
少女停下喋喋不休的话语,不再嘻嘻哈哈地胡闹。她趴在榻边的小几上,可怜巴巴地抬眸,望着眼前安静捧着粥碗的少年。
少年的双手都被纱布包住,手指无法自由舒展,蔺如虹只给他拿了勺子。
他的视线正落在勺子上,目光忽地多出几分茫然。
像是,不会用?
蔺如虹不禁一愣。
对哦,梦里的他,是直接用手抓东西的,难不成,从没学过用筷子。
但她总觉得,梦中的少年应该学过一些礼仪,并非一无所知的野蛮人。
眼前的他,如果不会用勺子,那筷子呢?
“你……”她的话没有说完。
许是想起蔺如虹的动作,少年很快找回状态。他略带别扭地握着勺柄,依然保持赏心悦目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用饭。
他在逞强。
这下,蔺如虹总算看出来了。
“如果需要帮助,为什么不提出来?”蔺如虹看在眼里,闷声开口。
“小白,你为什么总是闷闷的,像是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她眼巴巴地问,水灵灵的乌瞳闪过几分愁绪,“是食物凉了,不好吃吗?还是因为我没让你去避雨,你生气了?”
少年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讨厌你们这群修士。
把他留下,没有让他在病痛中死去,是她的失误。不用一年,半年后,她就一定会后悔,自己曾做出这个决定。
他心底想的事,蔺如虹根本猜不到。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忘记了,你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
“不过放心吧,既然我收下了你,就不会随意抛弃你。”她露出灿烂笑容,揉了揉少年干净的乌发。
“如果能再养得高高壮壮,帮我打败柳素素的魔奴就好了。”一想起自己被嘲笑的经历,她便甚是不快,“不过算了,那只魔奴,有两个你那么高,那么壮,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你们六个!”少女趾高气昂,伸手点着仙侍们,“和我一起照顾病患,不许丢下我自己玩。”
仙侍们也心虚着,见少掌门拜托,立刻答应下来:“保证不会丢下少掌门,少掌门做一分,我们做十分!”
七名姑娘,一时间气焰嚣张,干劲十足。
只有半靠在床榻上的少年,默默看着这一切。片刻后,他仰面躺下,合上双眼,隔绝与外界的一切交涉。
什么嘛……
原来还没玩够。
七星学府的大小姐,她的这场过家家,还真是花了心思。也不知这份热血,能留存到几时。
医修师叔说的没错,小魔奴身上的伤,绝非几日可愈。蔺如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上,能有那么多伤病。
最初几日,是整日整日的昏迷,反反复复的高烧。恢复清醒之后,头疾、咳疾接踵而至。
蔺如虹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够呛,只得一个劲儿地向医修师叔求助。
为了把小魔奴从生死线上拽回来,她与几位仙侍,着实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蔺如虹甚至解锁了新知识点,原来一个人的骨头,是可以打碎再重装回去的。
疼、想想就疼!
毕竟是自己要来的小魔奴,就该自己负责。虽然仙侍们很乐意帮忙,但除却换药一类必须医修插手的活,大部分需要帮忙的事情,都由她亲手完成。
一来二去,她生生在少年面前混了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