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安远伯府设小宴说是宴,其实不过是几位年岁相仿的命妇聚一聚,喝茶、看花、随意说话。席面不重,人也不多,甚至连请帖都写得极轻,只一句“春暖,闲叙”。
主事的,是安远伯夫人,这位夫人,在京中女眷里从不显山露水,却几乎无人敢轻视。
她不结党,不压人,不主动站队,却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站错过位置,因为她从不站“明面”。
宴至中段,有人提起女学旧事,话起得很轻。
“前阵子那场风波,倒是消得快。”
说这话的,是一位向来只点到为止的夫人,语气并无指向,像是随口一提,桌上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都在等,看安远伯夫人如何接。
若她顺着说一句“确实”,那这件事便会被定性为“已经过去”;若她轻描淡写带过,便是默认不再深究,可她没有立刻开口,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动作从容,像是在细细尝那点回甘。
然后,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消得快,未必是因为事情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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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很稳,没有加重,也没有收尾,桌上几位夫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说得太准了。
有人试探着接话。
“那……多半是有人不愿再追究了?”
这话听似中性,实则暗藏倾向,安远伯夫人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按,声音不高,却清晰:“或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或许,是追究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在女眷这边。”
这一句,说完,桌上再无人出声,这已经不是闲谈了,这是在提醒,有些事情,若只在后宅议论,是看不清全貌的。
而这,正是沈昭宁如今的位置,真正的“站位”,并不在话里,而在之后的安排,宴将散时,照例是要互换近况,约下回再聚。
有人提议:“下月城南有场赏花会,不若几家一道?”
安远伯夫人点了点头,似乎随意地说了一句:
“那便把沈司书也请上吧。”
她说的是,沈司书,不是“沈家那位”,不是“顾府旧人”,更不是女学相关的任何称呼。
而是一个正当、明确、不可轻慢的身份,这一句话,并不高声,却像是把一块牌子,重新摆回了桌面。
有人迟疑了一瞬,有人下意识想问一句“合适吗”,可没有人真的问出口,因为这句话,是安远伯夫人说的,而她,从不说无用的话。
回府之后,这句话开始慢慢酵,并不是被当成指令,而是被当成一个信号,至少,在她这里,沈昭宁尚未出局。
这对许多人来说,已经足够,她们不需要立刻靠拢,也不需要公开示好,只要知道:在真正精明的人眼中,这个人,还值得留一个位置。
那便够了,而沈昭宁,对此毫无反应,她没有因为被点名而露面,也没有借势出现,她依旧按部就班地进出内府,处理书务司的差事,仿佛外头的一切与她无关。
可正是这种“不接招”,让安远伯夫人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已经不需要靠女眷圈层自保了。
她选择的,是另一条路,而那条路,往往更稳,后来有人私下问安远伯夫人:“您那日,为何忽然提她?”
她只是笑了笑,语气极淡:“我没有替谁说话。”
“我只是觉得”
“在还没看清局之前,不该急着把一个人,放到‘无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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