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时,殿前石阶上日光冷白,群臣衣袍在风里微动,一切都与往常无异。若真要说不同,不过是皇帝在退朝前多留了一句,
“太子暂缓议事,三皇子随朕。”
语气平直,听不出波澜,三皇子出列,应声,沈昭宁站在班列之中,未抬头,她知道,真正的事,从来不在殿上宣示。
午后,她被宣入御书房。
门外内侍只道一句:“陛下等着。”
殿内光线沉稳,御案之上,摆着两封急报,封泥未拆。
皇帝没有寒暄。
“河西军心已稳。”
“但查出,军饷曾被截留。”
他伸指,轻点左侧那封。
“牵涉河西督军,”
他顿了一息。
“是三皇子旧年举荐之人。”
殿内空气忽然低了一度,沈昭宁神色未动。
她听见的,不止是“截饷”。
是“举荐”。
是“旧年”。
是“储位”。
皇帝目光未移,又点右侧那封。
“宗正寺报,宗室数名子弟涉盐税暗线。”
“盐税案若深查,宗室震动。”
“若缓查,国库失序。”
他终于抬眼。
“朕给你一日。”
“明日早朝,你陈两案总策。”
“不可模棱。”
“不可两全。”
最后四字落下,真正的难,才现形,她行礼退下,御书房门阖上时,她听见自己心跳清晰,不是慌,是沉,若严查河西督军,动的是三皇子的人。
举荐之责,一旦落定,储位声势必损,若缓查盐税,宗室得保,但她此前主张“动人清局”,盐税案正是第一刀,一旦后退,朝中人会明白,她也有不能碰之处,两案交织,一刀落下,必伤一方。
皇帝不需要她聪明,需要她,站边。
中书灯火未熄,三皇子已知消息,他在书房等她,没有传召,只是让人带话,“若方便,可来。”她去了,书房灯影低垂。
他立于案前,未坐。
“父皇给你何题?”
她看着他。
“河西督军涉截饷。”
他目光微冷。
“证据?”
“尚未全明。”
“盐税牵涉宗室。”
他沉默,两人对视,空气压抑。
他缓缓坐下。
“你打算如何?”
她没有答。
反问:“殿下希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