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那伍长才颤声开口:“刚、刚才那小孩,是不是说了句我们走?”
伍长回想起车影消失前,似乎隐约听到那稚嫩却冷静的声音。
另一个士卒牙齿打颤:“头儿,咱、咱们还追吗?”
“追?追个屁。”伍长崩溃大骂,“你想被那蓝色妖火切成碎片吗?回去禀报。就说目标有妖法护体,驾御无形铁兽,口吐诛仙蓝光,我等力不能敌。”
悬浮车内,嬴政透过全息影像回放看着那些士卒连滚爬逃走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苏苏。”
“嗯?”
“此车,甚好。”
苏苏的光球在他颈间开心地闪烁起来。
“那当然。不过阿政,你刚才冷静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嬴政瞥了光球一眼,语气老成:“寡人,本就不是。”
苏苏:“好像也是哦,你可是秦王政。”
悬浮车保持着隐形状态,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向着西方的秦国,安稳驶去。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处隐蔽山谷,四周景物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车身完美融入环境。
“安全点设置完成。”苏苏宣布。
嬴政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操控悬浮球的小手,忽然问:“苏苏,今日之激光刃,与秦军之弩箭,孰强?”
“嘿嘿,看好了。”苏苏也不废话,直接弹出全息投影。
画面分三段快速播放。
第一段,面黄肌瘦的农夫在龟裂土地上挣扎,枯瘦的工匠敲打着粗糙的青铜,秦军士卒拿着劣质武器冲锋,死伤枕藉。
第二段,一个未来士兵手持光刃,面对百人弩箭齐射,光刃舞成屏障,弩箭靠近即被汽化。士兵突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第三段,画面一转,是金黄的高产麦田、烈焰熊熊的炼钢炉、学堂里琅琅读书的孩童、工坊内对着复杂图纸研讨的匠人,最后,一个穿着秦朝服饰、但面容饱满的工匠,在积累了无数知识和资源后,小心翼翼地组装出了一把粗糙的、但确实嗡一声亮起微光的初级能量刃。
嬴政瞳孔微缩,抿着嘴,他死死盯住第三段,尤其是那个秦朝工匠和那把发光的粗糙刃具。
“看懂了吧?”苏苏收起投影,语气变得像个导师,“武器厉害是厉害,但终究是工具。真正的强大,是让这片土地能养活更多不挨饿的人,让这些人的脑子有机会去思考如何造出更好的工具。有了这些根基,你们的弩箭自己就能不断变强,将来未必不能造出激光剑。”
嬴政凝望虚空,久久不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波澜在他心中翻涌,让他隐约窥见了一种超越武力征伐、更为本质的力量法则。
“……难吗?”嬴政轻声问,手指在膝盖上划着,仿佛在勾勒那未来工坊的蓝图。
“难,可以说是,非常的难。”苏苏光球闪烁,声音却充满鼓励,“但你可以成为第一个做到的帝王。想想看,如果你从现在就播种,也许在你活着的时候,就能看到第一株苗破土。这难道不比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更像一个帝王该干的实实在在的伟业吗?”
嬴政不语。山谷寂静,悬浮车像一颗安静的银色水滴。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操控球,而是轻轻碰了碰悬在空中代表高产作物的图标。图标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苏苏。”
“在呢。”
“明日,”嬴政收回手,看向车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仿佛有他从未看清的星辰轨迹,“除了赶路,将你所言的吃饱饭与匠人读书之策,从头细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寡人,要听。”
苏苏的光球,在这一刻,亮得像找到了最契合的轨道。
这一夜,未来的皇帝,第一次把他的目光,从剑锋之上,稍稍移向了犁铧、炉火与竹简。
虽然,他想的可能依然是有了足够的粮与铁,才能锻造天下最利的剑。
但,这已经是文明的一大步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