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做对了,后人自然知道。寡人做错了,美谥也遮不住。”
“寡人要的,不是文、武、昭、襄。寡人要的,是万世一系。”
“从寡人开始,称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殿内静默。
李斯率先跪地:“皇帝陛下圣明。”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跪倒。
嬴政,不,现在该叫始皇帝了,他微微颔首:“择吉日,行大典。朕,即皇帝位。”
三日后,章台宫。
殿内只有嬴政、李斯、吕不韦三人。
嬴政看着他们:“名号定了,该议国体了。周室分封,五百年战乱,朕不要。”
李斯眼睛一亮:“陛下之意,是行郡县?”
嬴政点头:“三十六郡,中央直管。但,老秦宗室,六国降贵,都会有话说。”
吕不韦沉吟:“陛下圣明。若硬推,恐生乱。臣在秦国三十余年,深知宗室心思。他们跟着打天下,盼的就是封王封侯。若什么也不给,只怕……”
嬴政看着他:“所以朕要你们来议。”
他从案上取出一卷帛书,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标着核心区和边远区。
“朕有一个想法。核心三十六郡,关中、中原、齐鲁,行郡县,中央直管。边远四郡,如燕地北境、楚南之地、巴蜀边缘、陇西塞外,设羁縻侯。”
李斯和吕不韦凑近细看。
嬴政继续:“羁縻侯由当地大族世袭,但必须送质子到咸阳、纳赋税、奉秦法。内部自治,但外交、军事、法律,归中央。过渡期三十年,三十年后视情况逐步消化。”
李斯沉吟:“此策稳妥。既坚持郡县原则,又给缓冲。”
吕不韦点头:“宗室和旧族那边,也容易接受。毕竟边远之地,中原官吏确实不愿去。”
嬴政看着他们:“朝会上,你们要吵。”
两人一愣。
嬴政:“李斯,你主郡县,反对羁縻。吕不韦,你替宗室说话,力主安抚。让成蹻提羁縻侯方案。”
吕不韦恍然:“陛下是想让成蹻……”
嬴政:“让他学学,也该学学了。”
李斯和吕不韦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明白。”……
七日后,咸阳宫正殿。
吉日,辰时。
九丈高台筑于殿前,玄色旌旗遮天蔽日。八百甲士持戟而立,从台基一直排列到宫门之外。
台下,群臣按品级跪伏,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嬴政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每一步,冕旒的玉串在眼前轻轻晃动,十二根,每走一步都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玉磬声,清脆又沉重。
他想起第一世的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上王座时,冕旒也是这样晃,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恐惧。
如今,他二十六岁,那玉串,已经遮不住他的眼睛了。
三岁在邯郸为质,被人追打的孩童。
十三岁登基为王,战战兢兢的少年。
二十六岁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帝王。
今日,他将成为始皇帝。
殿顶的飞檐上,一团光球悄悄飘着。
苏苏的光芒轻轻颤动。她看着那个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的身影,想起二十三年前,邯郸破屋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被打都不哭。
那时候他那么小,小到她能整个裹住他。现在,他已经高到需要她仰望了。
她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长大了。”
登顶。
李斯跪于台侧,展开祭文,高声诵读:“维秦王政十四年夏,皇帝臣政,敢昭告于皇天上帝——”
“六国暴虐,荼毒生灵。诸侯相攻,五百年矣。臣承天命,兴兵讨伐,今已一统。愿受天命,为天下王。”
念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自今以往,寡人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话音落地,礼官击鼓,鼓声三十六响,如惊雷滚过咸阳上空。
嬴政接过玉玺,高高举起。玉玺是蓝田玉所制,上刻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玉玺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正好映在他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朕,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