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豚试图给新到的良种公猪配种,被受惊的母猪追得绕圈舍三周,最后蹿上了屋顶。许先生令:速送结实梯子一架,另请太医署备金疮药。”
阿房扶额:“……详细道来。”
报信人忍笑道:“那豚学员,拿了给羊用的配种手册去对付猪,手法不对,惹恼了母猪。那母猪,据豚说,眼里冒着金光,追着他狂奔,口吐白沫,吓得他魂飞魄散。许先生在下面吼:通灵个屁,它是发情了,你拿错了手册。”
阿房:“……送梯子,送药。再告诉许先生,屋顶的瓦和受惊的猪,都从豚的月俸里扣。”
报信人憋着笑去了。
夜深了。
尚工坊后院的灯火还亮着。
改良后的双动踏板纺车,在墨家弟子桁的计算与老匠人的经验调整下,终于能够较为稳定地运转一段时间。
八个纱锭齐转,棉线均匀吐出,虽然仍需熟练工小心操作,但已让众人看到了曙光。
“省力近半,断线少了大半。”蕙记录着数据,脸上有光,“寻常织妇,练上十天半月,应能上手。”
阿房看着那缕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棉纱,疲惫而欣慰地笑了:“路走对了,就不怕慢。”……
几乎同时,章台宫。
嬴政案上摆着三份东西。
第一份,蒙恬的军报。
“大王王命已宣示全军。年轻者雀跃,老者拭刃含泪。有军侯私语画饼。臣请:若肉至,请先送最苦寒之前哨。一颗肉,暖百人心。”
第二份,黑冰卫密报。
“赵国细作于边境市集,始散怪谈:秦猪乃祭邪神牺牲、食之损□□。其言粗鄙,然乡野愚夫或信。”
第三份,苏苏的惊喜。
光球飘在嬴政肩头,声音带笑:“阿政,朝会通过,积分预支额度生效。十对良种猪崽已抵骊山。”
她投影出两幅图。
第一幅是蓬松的羊毛:“羊毛,御寒佳品,处理得当,柔软胜棉。吕相国方向很对,这是当前最可能快速获取的保暖材料。”
第二幅才是蓬松的羽绒,但苏苏特意放大了鸭子图像:
“这叫羽绒,轻暖无比。但……”
苏苏的光球微晃,语气转为慎重,“现在提它,不是让你立刻做衣裳。咱们鸭子鹅都没几只,这玩意儿攒起来太慢。我说它,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养鸭鹅,将来不止得肉蛋,更能得此宝绒。”
她继续道:“我已将羊毛初步处理,例如去脂、柔化的土法思路,和鸭鹅选种时可留意绒毛质量的提示,传给许行和少府了。咱们一步一步来,当前主攻羊毛与肉食,羽绒乃是未来五到十年的储备。”
嬴政目光沉静,点了点头,手指在第一幅羊毛图上点了点:“此物,可先于北军中小范围试制。令蒙恬择最苦寒之哨所,试用记录,与皮裘对比。”
“至于羽绒,”他看向第二幅图,“既为未来之利,便告知许行与牧令,选育禽种时,可留心记录绒毛产量与品质,积累经验。”
苏苏满意地闪烁:“正该如此。”
嬴政颔首,目光落回地图上。北境那条漫长的防线,在烛光下蜿蜒。
窗外,尚工坊方向的织机声隐约传来。哒哒,哒哒,像心跳,像战鼓。
更远处,骊山那边似乎传来许行中气十足的吼声:
“桁,你跑尚工坊躲清静?赶紧回来算算这新猪圈的通风,豚,把那梯子给我扶稳了。”
嬴政听着,嘴角微扬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提笔,在蒙恬的军报上批了一行字:
“肉将至。令前哨,候之。毛纺事,着少府速办。”
肩头,苏苏的光安静闪烁,映照着年轻秦王沉静的侧脸。
夜还长。
风波,才起。
第82章第82章[VIP]
咸阳东市,新开的尚工坊官布铺子前,人挤成了粥。
“让让,让让。”
“前面的别挡道。”
“给我来三匹,不,五匹。”
柜台后,年轻伙计嗓子都喊劈了,手里麻利地扯布、丈量、收钱。
那布,细密厚实,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棉白光泽,价格却明晃晃标着:市价麻布的六成。
“这秦布,真比麻布结实?”有人将信将疑。
旁边刚买到手的汉子,当众就扯着自己刚扯的布头,两手用力一拽,布绷紧了,却没断。
“看见没?”汉子得意,“昨儿我拿麻布试,同等的力道,早裂了,这布,韧。”
人群见状,更往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