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蔓延开来,原本占据上风的秦军阵型开始松动。
半个时辰后,秦军撤回到营寨防线内,清点伤亡。
此战阵亡四十七人,重伤过百,几乎是预期伤亡的三倍。
最要命的是,有十三人是死在自己突然断裂的兵器下。
营地里弥漫着悲痛,以及压抑的愤怒与冰冷的怀疑。
伤兵营里,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卒看着被军医扔到一旁的断戈,嘶哑地对同伴说:“额们这条命,没丢在赵狗手里,倒差点折在自家家伙上……”
旁边几个轻伤的士卒沉默地擦拭着自己带来的短剑,眼神不时瞥向堆放新兵器的辎重营方向。
中军大帐内,王翦的手抚过半截戈头。
这位年近四旬的将军站得笔直,鬓角已有几缕霜白,他是蒙骜之后军方中生代的翘楚,以稳著称,有着天性里的审慎周密。
“都出去。”他平静道,“王贲留下。”
帐帘落下。王翦将断戈递给身旁的青年,那是他十七岁的长子,已随军历练两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有了军人的沉毅。
“摸。”
王贲接过,指尖在断口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变了:“父亲,这铜,质地太脆。像是熔炼时掺了不该掺的东西,或是火候、配比被人动了手脚。”
王翦点头,又拾起一支断箭。在箭杆与箭镞接缝处,他用匕首小心剔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片,指甲盖大小,刻着绝非秦制的纹样。
“栽赃。”王翦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凝聚,“有人想用前线将士的血,在咸阳煮一锅毒汤。”
他走到帐边,望向西方。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咸阳在那片云霞之下。
“父亲,要奏报大王吗?”
“报,但要换种写法。”王翦铺开白纸:
“臣翦谨奏:阙与之战,新械多折,士卒枉死。验其残骸,疑非工失,乃人祸。断口脆异,有异物夹藏,纹非秦制。此刃不直指赵军,而刺我军心、朝堂。请彻查少府至营中诸环节。军心可抚,祸源不除,大秦之刃终锈于鞘。”
他盖上将军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这是离京前,那位十三岁的王密赐的符信,可直通章台宫。
“八百里加急,分两路。一路明发咸阳,一路……”他将密信与铜片封入铜管,“走黑冰卫暗线,直呈大王案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宝子的营养液,明天见,么么哒。
第53章第53章[VIP]
雨敲打着章台宫的檐角。
嬴政正在听李斯汇报云阳案例的推广。
苏苏的光球悬半空,懒洋洋地投射着各地数据流,偶尔模拟出打哈欠的光效。
这是她表达这些基础流程已优化完毕的方式。
“阿政,李斯这份报告第三项的数据模型可以再优化0。7%的效率,不过今天先这样吧,你该休息了。”她在嬴政脑中念叨。
就在这时,顿弱的身影撞破雨幕。
“大王,前线紧急军报。”
铜管递到嬴政手中。他只扫了一眼,整座宫殿的气压骤降。
李斯敏锐地闭嘴垂首。
“心率提升40%,肾上腺素超标。深呼吸,阿政。”苏苏的光球瞬间从半空飘落,悬在他肩头,散发柔和的淡蓝光晕,那是她模拟的镇静频谱。
嬴政将纸条递给李斯,自己捏起那枚铜片。
李斯越看脸色越白:“军械有诈……阵前折戈……这是……”
“哗啦——”
案上竹简被横扫在地。玉笔架砸碎在青砖上。嬴政眼中风暴翻涌。
“好,很好。”声音从牙缝挤出,“用寡人将士的血,煮这锅毒汤。”
“愤怒干扰判断,让我扫描证物。”
铜片置于案上。光束扫过表面。
“纹样比对:匹配率最高为义渠古部苍狼图腾,该部三十年前已灭。纹路有刻意做旧痕迹,铸造工艺是近五年关中风格。结论:伪造品,嫁祸意图明显。”
“果然。”嬴政冷笑,“既要乱我军心,又要挑秦人与戎狄旧怨。”
他强迫自己坐下,手指在案上敲击。这是与苏苏思考时的习惯节奏。
“李斯。”
“臣在。”
“持寡人手令,彻查少府。所有经手那批军械之人,一个不漏。尤其是——”嬴政抬眼,“那个急病身亡质检官的上线。”
“诺。”
“顿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