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不适合戴首饰,一是婴儿经常啃拳头,怕手上的镯子入口,不干净,二是怕婴儿抓项圈勒着脖子,所以戴了这么一天,晚上秀姑就给摘下来了。
“阿硕,今儿很多人进来看孩子,都给了见面礼,或者送了长命锁项圈一类的首饰,尤其是县令夫人和林主簿夫人、丽娘都给了重礼,以后咱们得回礼,我怕忘记了,我说,你拿笔记下来再收进首饰盒,赶明儿一块放进地窖收着。”秀姑把手里的碗递给张硕,提醒道。
她现今每
日进食五六次,多是汤水浓粥一类容易消化的食物,不然奶水不足以供两个儿子食用,这不,距离喝完鸽子汤才过一个半时辰,她就又喝了一碗小米粥。
张硕答应一声,洗完碗,果然取了纸笔进来。
秀姑的记性极好,加上发生在今天,顺利地把今日送礼的人从明月开始念出来,“县令夫人给了两个金项圈、两个金锁、两对金手镯、两对金脚镯和四端表礼;林主簿夫人送了两个金制长命锁、两对金手镯,林小姐出嫁时我们才上了二两礼金,明儿林主簿家娶儿媳妇,备重礼,你也记在心里;丽娘也送了两个金锁、两对金手镯,还有两匹说给你儿子做尿戒子的细棉布、几身小宝没大狠穿的衣裳。瑞儿家越发过得好了,银珠送的礼只比县令夫人少了表礼,但却多了银首饰,一式两份,六件俱全,另外还有李淑人觉得双生子罕见特地命她捎来的东西,乃是赤金六件两套,绸缎四匹。我爹娘给两个小外孙打了两个银锁,两对银手镯、两吊钱并衣裳包被斗篷摇篮等物,大哥大嫂各给一对银镯子和一吊钱。其他都是给了钱,多则一吊钱,如葵哥和翠姑,少则百十文,多是邻里乡亲,你我几个嫡亲的叔伯姑姨家都是三百钱,堂兄弟家是两百钱。哦,对了,张里长家除了两百个钱,还送了两个银锁。”
张硕记录时掩不住脸上的惊诧之色,随即想到一些人送礼是本身和自己家交情好,加上其家富裕,一些人送礼乃因自家和县令家来往厚密所致,立时坦然,横竖以后自己家有还礼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当不起。
将东西一一收拾好,首饰和老张给秀姑的一起收进首饰盒里,铜钱入箱。
临睡前,秀姑又跟张硕提起翠姑所托,感慨道:“读书是好事,开智、明理、知事,懂得忠孝仁义礼智信,免得被些达官显贵称之为愚民。”
“你还得带两个孩子,会不会累着?”张硕颇为担忧。
“放心吧,累不着,别人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干活,我只在家照顾孩子,哪里能累着?况且我又不是正经的教书先生,想什么时候歇着就什么时候歇着。”
张硕听完,忽然有了一个打算——
作者有话说:早上三点半起床去拔花生,白天顶着三十六度的高温择花生,啧啧,累趴了,总算弄完了,剩下的一些都是留给自己吃的了。
第116章达则兼济天下
作为大青山村的里长,祖辈子孙皆居住在此地,张硕自然想让村子更好。
怎样才算好?村中百姓开智,明礼义,知廉耻。
纵使没有本钱和本事去参加科举考功名,却也如翠姑对秀姑的一番话所言,至少读书识字的人在城里做工,比不识字的人强些,还有机会谋个账房先生的美差,同时不会看不懂户籍契约等文书,不会被人在这方面欺骗。
张硕想在村里建一间私塾,学生是村里供不起笔墨费去书院上学如狗蛋一样的孩童,先生由自己和江玉堂清闲时轮流充任,壮壮和满仓粮山等人放假回家时亦可担当。
以竹管为笔,沙盆作纸,不费笔墨之资。
忙时放假,闲时上学,不求功名富贵,但求启蒙开智,不做愚民。
当然,最要紧的是狗蛋可以在私塾里和其他孩童一起上学,不用秀姑在家里一边带孩子,一边教他读书识字,颇费精神。
因此时天色已晚,恐秀姑月子里劳神,张硕就没开口,次日早起杀猪宰羊,命长工收拾好了运进城中,或送书院和各处大户人家,或放在铺子里卖,然后叫张开疆起床,看着他洗脸刷牙,早饭
时热了昨晚的羊肉汤泡煎饼,就着小咸菜。饭后送他上江家的马车与已由马县令取大名为江逸的江小宝会和,由江玉堂送去县衙上学。
张硕今冬才添了双生子,秀姑在家里坐月子,江玉堂善解人意地提出自己接送孩子,正好把才从暖房里摘出来的新鲜菜蔬送进城里各个大户人家,其中少不了的是给马县令家。
江家和苏家暖房里的菜蔬长势不错,虽不如当季生长的菜蔬好,但因价格翻了几十倍,入冬后不久进账不小,甚至供不应求,两家有了经验,都打算明年扩张一些,多弄几个暖房。
两家陆陆续续送了张家不少菜蔬,小白菜、茄子、豆角等。偏生给他们出主意的秀姑又起了古怪的执拗,冬日里只食白菜萝卜韭黄蒜黄等,甚少吃这些暖房里种出来的,不如让两家多卖些钱,让大户人家吃个新鲜。
秀姑不爱吃反季节蔬菜的原因很简单,她认为人的五脏六腑和四季节气对应,吃属于当季的瓜果蔬菜可解五脏六腑之忧,春吃韭菜和大葱,冬吃萝卜和白菜。就好像民间常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处方”的说法,其实是因为天日天热,常吃西瓜绿豆等寒凉之物来解暑,但凉性食物吃得太多对身体没有好处,而姜却是性热能解寒,正好食用。
当然,她自己不吃反季节蔬菜,却建议娘家和江家建暖房种菜,卖予他人,其实有点自相矛盾,她很清楚这一点,好在吃这些蔬菜没有害处,反而有一些解腻的好处。
她夜间因儿啼醒了两三次,给孩子喂奶,给孩子换尿戒子,后半夜才得以好好安睡,这些时日在大床对面榻上歇息的张硕起来时便轻手轻脚怕惊醒了他们母子,直到送小野猪回来,才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忙进屋照料。
秀姑晨起晚间皆食清淡,月子里不吃剩饭剩菜,十分讲究。张硕清早烧水用来杀猪的同时,已在炉子上熬了一砂锅黄澄澄的小米粥,又在大锅里煮了几个鸡蛋,放在锅里温着。
伺候秀姑吃饭时,张硕提及自己的想法。
秀姑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点头道:“这是好事,是大功德,我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咱家近几年进项颇多,买得起地基,建得起私塾,也许我们付出的并不多,但是对于许多连识字机会都没有的孩童来讲却是天大的喜事,很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也可以把私塾建得大一些,同样收下别村的孩子做学生,不独咱们大青山村。若是你和玉堂兄弟、壮壮几个孩子没空的话,我也能代教几日,只要他们不嫌弃我是女流之辈。”
知识改变命运,秀姑非常赞同这句话,既然自家力所能及,为何不能造福邻里乡亲?
古人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们家从前日子过得虽然宽裕,但是到底难以震慑村民,如今张硕是里长,又和衙门里的官员来往亲密,做事自然就一呼百应了。
“有什么嫌弃的?咱们庄稼人如何讲究那些?无论男女,有人教孩子识字,他们做梦都能笑醒,谁不对读书识字的人满怀敬畏?况且,壮壮兄弟和满仓兄弟几个,哪个不是你启蒙的?尤其是壮壮和满仓,在书院里的成绩都是数一数二。咱们不教他们四书五经,只教他们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和关于律例、农事、算术、礼义一类的东西。”
“这样的打算就更好了,实在。就算将来你不在村里教他们读书认字了,咱们也可以聘请个品行良好的读书人过来坐镇,桐城里因年纪不符合书院规定难以入学,并且没有功名也难收学生的读书人多着呢,这些简单的东西个个都教得。聘请这样的先生,一个月二两银子也就够了,就由咱们家承担,不必村里各家交束脩。”秀姑双眸晶亮地望着张硕,一脸赞同,“你和玉堂兄弟商量商量,问他同意做先生不做,好在他家有长工,卖菜亦不必他亲自去。经他同意后你再去族里一趟,跟那位里长,以及族老们说说。”
和妻子心意相通,行事得到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张硕脸上笑容极盛。他不是没钱聘请先生过来执教,之所以不请先生而是自己亲身上阵,乃是因为无论什么样的先生,多少都想让学生用纸笔书籍,不像他们完全用不着,只是教学生认字而已,竹管沙盆即可。而且,他也不想让村里百姓觉得自己家聘请先生是理所当然之事。
“你快趁热吃饭,如今腊月天,最早也得过了年才能落实,这事不急于一时。”
秀姑听了,忙低头将剩下的半碗粥都喝了,张硕给她剥的鸡蛋也都吃了。
饭后苏母过来帮忙煲汤照顾孩子,张硕洗完尿戒子搭在外间火盆笼上,便跟老父和妻子、岳母说一声,拎着水桶和鱼竿出门,如往常一样破冰垂钓。
至于后院喂牛喂羊未马骡鸡鸭鹅的事情,都由老张一手包办了。
听秀姑说想喝黑鱼汤,苏母立刻麻利地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黑鱼,开膛破肚,乃是老张前日所钓,养在缸内。张家特地备了几口鱼缸,一只鱼缸内就是两三条黑鱼,较为凶猛,一只鱼缸内是鲤鱼、草鱼等,另外一只鱼缸内则是许多鲫鱼,游来游去,不见一丝疲惫。
这些都是给秀姑坐月子准备的,老张父子在城里村尾见到有人卖鱼都会买下来。女儿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现在村里提起她,谁不说她旺夫益子?再不说她是弃妇之身。
苏母心情愉悦,将清理干净的黑鱼下锅炖煮,清水煮黑鱼,一点花椒八角姜片茴香都不放,甚至不放盐,炖到肉化于汤。这样炖煮出来的鱼汤苏母只觉得腥味极重,自己儿媳妇坐月子时都喝不下去,偏偏秀姑前几次不仅都喝光了,鱼肉也都吃了。
“我熬汤时就觉得难以忍受,真不知道你怎么喝得下去。”一个半时辰后,秀姑说饿了,苏母忙把汤色雪白的黑鱼汤盛了一碗送到床前枕边,里头一大块鱼肉已经剔去了鱼刺。
秀姑不以为意,“再难以忍受,为了孩子也得受着,宋大夫都说我养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