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花色的碗碟摆在桌上,秀姑觉得极不好看。
好容易清洗完,归还给各家,秀姑才算得到清闲,心里盘算开来。
家里办过好几次酒席了,家什物件都是这么借来的,一次两次还好,三五次下来她只觉得麻烦。这时,忽然想起自己前世村子里有一家人,专门租借办红白喜事之用的桌椅锅炉、碗碟瓢盆等物,靠这个一年进账就有好几万。
仔细想想,城里村中办喜事的人家多不胜数,有钱人家自然家里有所预备,殷实之家和贫困之家都都是借东西,一家一家地借,着实繁琐。
秀姑想,如果自己家里也置办这么一些家什,租借给办酒席的人家,多少有些进项。大多数人家不管贫富,红白喜事都办得热闹,别处可以省,独这些不能省。虽然自己家生意越来越好了,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就当赚两个零花钱。
想毕,秀姑说给张硕知道。
张硕想了想,道:“确是一条生财的门路,只是有一点你想过没有?”
“哪一点?”秀姑虚心请教。
张硕摸了摸她刚洗过晾干散发着桂花香气的头发,笑道:“就是道路不大好走,容易颠簸,颠簸碎了碗碟,到底算谁的?他们想到碎了的碗碟还得按价赔偿,怕就不想租借了。”
秀姑拍开他的手,嗔道:“照你这么说,卖碗碟的店铺也用不着去进货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点不好,但碗碟之间有稻草间隔铺垫,用心装车,一般也不会损坏,而且牛车骡车马车速度都慢。她前世村子里人家租借这些东西时,一样是走坑坑洼洼的泥巴地,有时候机动三轮车也颠簸得很,也没见碗碟碎裂。
张硕大笑,最后道:“既这么着,我就托天瑞进货时给咱们进锅碗瓢盆等物,我再去买些木料,找岳丈和其他木匠一起做桌椅长凳等物。”
秀姑拿了一张纸出来,道:“我都列好了清单,你看看哪里需要删改。”
张硕一看,发现秀姑想得极周全,四十套圆桌长凳、四十套席面上所需的碗碟杯筷等、锅桶瓢盆等一共八套,零零碎碎,还有好些东西。
秀姑解释道:“咱们家在村里办几十桌酒席时,因桌椅碗盘不够,不是同一时间吃完,分了三拨。所以,我想着四十套就够了,寻常人家来租借,多则十套桌椅碗碟,少则五六套,都是按两三拨地吃,前一拨吃完收拾了,后一拨才上桌,倒能多租给几家。有的时候日子好,同时办红白喜事的人家多着呢,咱们总不能只顾着一家,那才能赚几个钱。”
张硕笑道:“你想得极周全,就这么办,我先去找天瑞定碗碟。”
如今一桌酒席都是八碟、八盘、八个大碗、十个酒杯、十双筷子、十个羹匙,因八大碗是主菜,故曰这样的酒席为八大碗,其实并不是一桌酒席就只有八个大碗。秀姑要求用同一花色,最常见的便是青花,张硕向天瑞定了白碟子和青花盘、青花大碗。
云天瑞问明原因,笑道:“到底是嫂子,心思活络,咱们就没想过这样的法子。”
张硕洋洋得意。
定下需要的数目,以及其他零碎东西,下了定钱,张硕推掉云天瑞的请客,踏雪归家。
他们家置办的东西数目不小,而且冰天雪地,路不好走,进货不易,因此直到开了春、
化了冻,各样家什物件才置办齐全,整整齐齐地堆放在猪肉铺子后面的厢房里。
根据秀姑的意思,张硕直接在猪肉铺子门口贴了一张红纸,纸上写明他们家租借料理红白喜事所用的各样家什物件,后面又写明了他们家现有的圆桌长凳、锅碗瓢盆等,按照租借数目来算租金,童叟无欺。
识字的看了都觉得稀罕,不识字地都来问张硕。
张硕住在城里,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由他看着,各家无论是办红事,还是办白事,大多数都是来这里买猪肉,人流之多,超乎想象。
便是家里有猪不买肉的,大多数也会来请张硕去杀猪。
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张家有数目齐全花色一样的家什物件,用他们家的家什物件置办酒席,瞧着就十分体面。
才贴出红纸,就有人来租借了,张口就是十套桌椅碗碟,两套锅桶瓢盆。
根据他们这里的行情,一个厨子一次只能做五桌酒席,再多就不能了,因此十桌酒席就得需要三个厨子,另外一个掌管切菜等事,锅桶瓢盆等自然就需要两套了,这也是秀姑列清单时,上列四十套桌椅八套锅桶瓢盆的原因。
第133章卤肉店
第一个来租家什物件的人家是办红喜事,娶儿媳妇,热闹了三天,结束后将锅碗瓢盆清洗干净送来,除了租金三百文,还送了两包果子,笑容满面地告诉张硕夫妇,这样干净整齐地摆出来,凡是来客没有不赞的,都说体面大方。
有了第一家,自然就有第二家,办红白喜事虽是费钱的事儿,但和酒席相比就微不足道了,而且人皆好颜面,都喜欢办得好看。
张硕去铺子里时,秀姑不绣花的时候,也常带两个小儿子过去。
不过,到底是女眷,并不管此事,而是由老张管着。
借出去时清点明白,归还时亦清点明白,若有损坏,租借者按原价赔偿。秀姑特地准备一个小册子,上面以蝇头小楷记着各家借了多少桌椅杯盘,用了几日等等,账目一目了然。
极熟悉常来往的人家来租借时就不用留下押金,面生的须得请人作保。
渐渐地,名声就传出去了,城里和城外十里八乡的殷实之家都来他们家租借东西,而且春天办喜事的人家极多,有的人来晚了一步,张家早没东西可租了,其盛况可见一斑,三个月后一算账,足足进账二十来吊钱,果子点心也收了不少。
老张目瞪口呆,道:“壮壮娘没进门前,咱家杀猪卖肉才赚几个钱?现在弄些家什物件,竟有这么些进项。我今儿才算明白了,这读书识字的,见识就高,心思也灵活。”
不是吗?江家苏家如今红红火火的瓜果菜蔬生意可都是秀姑出的点子。
张硕拉过颈中的手巾擦汗,笑道:“爹觉得好?”
“好极了,我从来没想过租家什物件给人使也能赚钱,怪道有些儿酒楼也往外租这些东西。”老张拍膝大笑,“夏天办喜事的人家少,眼前这些家什物件就够用了,恐怕还绰绰有余,就是等秋后忙完,冬春两季办事的人多,今年春天这些东西就不大够用,有不少人让我多置办一些,要不,咱们再弄几套?”
张硕道:“我已跟天瑞定了十套碗碟杯筷,也找岳父定做十套圆桌长凳,铁铺里明儿就把我定的锅盆等物送来,再多就不能了,没必要。”
老张细想不错,再置办十套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就有人来铺子跟前问道:“听说你们这儿可以租借桌椅杯盘,是真的吗?”
老张忙点头道:“是我们家,桌椅杯盘、锅碗瓢盆、包括火炉等等家里都有,色、色齐全,相同花色式样的细瓷碗盘摆在桌子上,又体面又大方,连鱼盘都有呢,精细的青花鱼盘盛着整条鱼,何等赏心悦目。”
来人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看看了。”
老张瞧了他一眼,不认识,张硕道:“原来是林大哥,多时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