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应急灯明明灭灭,刻意给地下通道营造出一种阴森森的诡异氛围,空气黏稠得像是固体胶棒,每走一步都会被腐烂的腥臭味压得难以喘息。
蒲芸生双手紧紧捂住口鼻还是能感觉到周遭怪异的气味,闻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呼吸系统——要不他怎么能在这些血腥味里嗅到甜呢?
跟在步以泉后面的蒲芸生时不时抬眼看看前方过于迅捷的背影,小心翼翼躲过脚边被步以泉砍下来的残肢。
尽管他和步以泉因为生存问题不对付,但看着在前面大杀四方的人,眼中还是会无可抑制地飘出来赞赏。
少年俊逸,红发飞舞,手起刃落,英勇无畏。
真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美好画面。
从进来时到现在,不知疲倦的猎杀已过去许久。
但步以泉还似刚进来时那样,气息平稳眼神平静,整个人就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知道机械化地运作着。
他右手拿着的双刃剑自异种脖颈一刺一收,暴力之下血液喷溅而出。
但他却只是微微侧头完美躲避,动作间尽是游刃有余。
蒲芸生就这么跟着走,回想着几十分钟前还层层叠叠的异种大军被削弱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一时间心情尤为复杂。
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助步以泉,毕竟要是没有他的存在,也许步以泉猎杀的速度会更快。
但另一方面不管步以泉如何友善他的心底还是在埋怨,原本他可以永远朝着一个方向跑出沙地,但现在他只能被毫无选择“圈禁”在这里。
如果是他生病时,他需要被这样的救助、帮助,他就算被迫也会为了生存选择接受。
可现在他是个能跑能跳的健全人,甚至还有别样的自保能力,可结果他依旧要被人限制。
想不通后,蒲芸生也不想费心思挣扎,他眯着眼睛看向地面,尽量不去看这些映入眼帘的残肢断臂。
这些异种死相惨烈,但大部分都是被一刀致命,脖子上残留着极为清晰明了的斩杀痕迹。
狠戾果断,不懂变通,像极了步以泉。
失去生命体征的异种被毫无价值的堆积在一起,哪怕不是刻意摞起也堆起一座座层层叠叠的小山,溃烂的皮肤流着黄白色的浓血,像是被腌过头烂掉的腐肉。
异种残缺的胸腹肢体有着数不清的大洞供金黄色的大老鼠钻来钻去,它们也在享受着难得的美餐,都顾不上身边正蹑手蹑脚走过去的“同行”。
蒲芸生越看越觉得难以接受,但眼睛却始终很难从那堆黄白黑模样的粘状物体上移开眼睛。
他倒也不是不想移开,只是移开后落到下一处异种尸山上和现在的区别也不算大。
毕竟这些异种看起来就像被一袋袋被装在麻袋里的烂泥。
走着走着,蒲芸生突然感觉到了很强的阻力,他还以为是短靴踩了太多血水变沉了,低眼才看见截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黑色枯骨攥住了他脚踝。
他这种力气明明很大的人却始终无法挣脱开枯骨的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脑袋朝他凑来。
“啊——嗝。。。。。。”
蒲芸生吓得惊叫半声,突然想起步以泉曾经说过,黑暗环境下异种听力惊人,那后半句又化成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但还是晚了,声音在地下通道泛起回音,远处听见声音的异种明显兴奋起来,纷纷朝着声源地一瘸一拐找来。
被枯骨拽着的蒲芸生勉强镇定下来,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抬起另一只脚朝着异种下巴踹去。
好不容易脱离限制,自己却因为没站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后背重重撞到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震得头顶上扑簌扑簌落下好多烟尘与陈年血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那只被他踢飞的异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身躯被淹没在成山的异种堆里,看似因为遭受外力飞出很远,但它被劈开胸腹露出的肠子很好地拉住身体。
只一个身体大幅后仰又借力弹回到蒲芸生脚边,张开嘴肆无忌惮发起最原始的欲望攻击。
蒲芸生欲哭无泪,粗重的呼吸贯穿耳边。
他身形一闪退至几步开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飞速加速,手掌的印记竟然开始慢慢升起旺盛的绿光,一点点照亮黑洞洞的地下通道。
明亮的色彩中,蒲芸生看见一道红色弧光飞跃异种,朝他闪来。
步以泉无需借力也可飞身而起,他身轻如燕,只一个侧身就可以躲避成群结队的异种攻击。再一个干净利索的后空翻,轻而易举翻出层层叠叠的围攻,朝着蒲芸生的方向赶来。
他手持双刃,所过之处手起刃落,异种应声倒地,再无任何存活迹象。
“蒲芸生,用你的能力。”
赶过来的步以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援手,而是在蒲芸生身旁站定,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闪过只有蒲芸生才看得懂的情绪。
“不管你接不接受,在这个世界你想要活下去,这必须是你的生存方式。”
“不用你说。”
蒲芸生又不是傻子,他岂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只是从人变成个“杀人犯”,又不是只在瞬间就可以转变的思维。
刚刚那个被重重踢过一脚的异种已经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但因为脑子还在,哪怕只剩下半片嘴唇也依旧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