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几声压抑的笑声,贺兰舟在门外顿住脚步。
这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小贺大人,快走啊!”
贺兰舟回过神,忙应声:“诶!来了!”
回到顺天府,他已将在望仙楼听到的笑声忘了,今日第一天上值,便要查看上个推官留下的关于闵王被砸一案的卷宗。
一整个下午,看得他头昏脑涨,只想早些下值,好去城西买一碗甜水喝。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他收起卷宗,脚下匆匆往外跑,一众同僚望着他的背影,瞠目结舌。
这小贺大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兰舟一路快走到城西,新开的甜水铺子前,还是排满了人,他望了眼那旌旗招牌,上面大大的四字,格外惹眼。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双手一揣,老老实实排起了队。
等了好一番功夫,他才排到前面,望着铺子里老婆婆端起的糖水碗,贺兰舟舔了舔唇。
“客官,你拿好!”老婆婆的声音离得很近,听得格外清晰。
正此时,耳畔突地响起另一道声音。
“贺兰大人,年方二十,尚未娶妻。”
这正是在望仙楼时,薛府尹说他的话语,贺兰舟闻听,脸一红。
他闻声看过去,见身侧竟站着顾庭芳,那人正笑睨着他。
贺兰舟眼儿上翘,纳罕地看着顾庭芳,他没想过,素来雅正的太傅大人,竟也会这般调侃人。
也恰在此时,他恍然想起在望仙楼听到的笑声。
原来,那隔壁里的人,是太傅大人啊!
只是他有些奇怪,太傅的笑声为何那般压抑,好像、好像……明明是笑着,却莫名有些苦涩。
他张张嘴,想到二人现下也并不十分相熟,问不出来。
末了,只是道:“太傅大人怎么在此?”
顾庭芳敛了敛袖,凑近他,回说:“与友人散步消食,想起小贺大人所说的甜水铺子,便走了过来,不想遇见了小贺大人。”
听他前后的两个称呼,贺兰舟心头发虚,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顾庭芳是何许人,看出他的不自在,知他想起之前自己对他的称呼,并没苛责他,反而还笑着温和问他。
“贺大人怎不同本官说,你并非贺兰之姓?”
顾庭芳的话只是好奇,并非为难,可贺兰舟怕他怪罪,日后不让自己亲近他,忙向右靠近他,二人的衣袖相贴,距离更近了几分。
“太傅大人见谅,我、我并非有意隐瞒,不过、不过是我虚荣,倒想有‘贺兰’那样的大姓……”
他急急解释,鼻尖都沁着一层细汗,本是一张俊俏的脸,生生多了几分怜人之感。
见他一股脑儿地揽责在身,顾庭芳摇头一笑,叹道:“不过与小贺大人玩笑一句,何必如此惊慌,难不成……”
他挑了下眉,问:“难不成本官竟是如虎狼一般可怖?”
贺兰舟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大声反驳:“当然不是!”
顾庭芳笑了,“既是如此,不过一个称呼,何必放在心上?”
他眉目柔和,语调轻缓,三两句就化解了贺兰舟的尴尬。
贺兰舟正要张嘴回话,前面那人已经买了糖水离去,他展颜一笑,一边对顾庭芳道:“太傅大人莫要走,我还要请你吃糖水呢!”
一边扭头对卖糖水的老婆婆大声道:“婆婆,两碗桂花糖水!”
他声音清朗,模样又俊俏,卖糖水的婆婆多看了他两眼,应起声来都比之前清脆。
“好嘞,客官!”
糖水一拿到手,贺兰舟便分给顾庭芳一碗。
顾庭芳接过,修长的手指摩挲过碗底,看着上面漂浮的几片干桂花,好奇地问起:“小贺大人为何喜甜?”
顿了顿,他又问:“可是幼时家人爱惜,总能吃到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