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并没怀疑过姜满,只是奇怪。
这玉壶,他买回来只打开看过一眼,便一直放在家中书桌上,更没拿出来过。
家中更无仆从,怎么也不会有人把这玉壶打碎,再说,就算是人打碎了,那刚刚在盒子里,可装得好好的。
贺兰舟很是想不通。
“这……小茶壶碎得……可爱。”见贺兰舟苦着脸,吕锦城安慰了句。
贺兰舟脸更苦了。
吕锦城手搭在他肩膀,清了清嗓子,“这有什么?榕檀的心意,我可是领了。”
贺兰舟想不明白,这小茶壶怎么会碎得这么离谱,但他想,铺子掌柜的不会卖给姜满一个碎茶壶。
而他与姜满更无恩怨,姜满堂堂江北侯,又怎么可能使些手段?
所以,几番冥思苦想,他也没理个结果出来。
虽说话本子总言,若将事情捋顺一通,怎样都无解,那便是最不可能的那个原因。
可贺兰舟依旧不能相信,是姜满所为。
好在,他没忘给吕锦城做完生辰面,勉勉强强让吕锦城做出一副感动模样,可感动值却半分没增加。
贺兰舟:“……”
吕锦城做人虽垃圾了些,但做朋友是没话说的,怕贺兰舟伤心,把那碎了的茶壶重新收尸回盒子里,好好地命人给他摆放好。
贺兰舟:“……”
从吕府回去的路上,贺兰舟还多嘴问了一句系统,知不知道这小茶壶是怎么碎的。
系统嘴一嘬:“唔,宿主,你要知道,我们系统也是打工统,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不休息啊~”
贺兰舟:。。。
说了等于没说。
他摆摆手,也没再多问,想着那四十两银子可是全亏了,且现在,他连明日买饼的钱都没了!
他摸摸肚子,为明日没饭吃,感到十分忧愁。
“哎——”贺兰舟哀哀叹了口气,拐出吕府的巷子,要往长街的方向走。
再过一个月,便是中秋,如今这长街倒也热闹,扎灯笼、卖月饼、甜薯,桂花酒的小贩多得很。
贺兰舟自然也想买点儿,若是临近中秋再买,定是要贵上几分的,现在买,还能省些银钱。
奈何,兜中空空,他寻不出一个子儿来。
他又想起,顺天府府尹施寻的住处好像就在这不远处,贺兰舟琢磨着,寻施寻预支下个月的俸资,不知是否可行。
比起不要脸来,贺兰舟更怕饿肚子,也更怕多花钱。
又走了两条街,贺兰舟果断朝施府的方向行去。
只不曾想,还没拐进施寻的巷子,竟意外撞见那位阉党之首、朝中人人闻风丧胆的解春玿——解内臣。
贺兰舟顿住步子,歪斜着身子打量过去,见解春玿敲开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阿娘,有人敲门。”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妇人声音响起:“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是一灰裳妇人,身后有两个孩童跑来,一左一右撞到她怀里,笑得咯咯乐。
而这笑声,在那两个孩童仰头看见解春玿时,戛然而止。
那两个孩子似很恐惧解春玿,两人细小的胳膊,紧紧缠在妇人的腰间,颤抖着睫毛,又想告诉自己不要怕,却又不敢太明显地朝解春玿看去。
解春玿一身黑色素衣,发上只别了个木簪,若不是那日早朝,解春玿从殿门外一步一步走入殿中,在后面的贺兰舟也不会认得他,更不会在此时认出他。
想必,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个一袭黑布裳的男人,会是那个救过先帝命,获赐四爪龙蟒服,权掌整个宦官集团,连沈问都要避之锋芒三分的掌印大人。
贺兰舟眨了眨眼,直觉门内三人的身份不简单。
解春玿自敲开房门,始终未发一言,倒是门内的妇人看清来人,冷下脸:“你怎么来了?”显然,并不欢迎他。
解春玿这才开口:“前段时间奉命南下巡查,恰路过窑州,便去幼时之所瞧了一番。”
妇人听到“窑州”二字,面色有几分动容,却转瞬又沉下面容。
“你又说这些作甚?”
解春玿:“只是想来问问,你可还记得那里?”
说到此处,长睫微垂,清凌凌的目光不知是落在自己的黑布裳上,还是妇人怀中的一双儿女身上。
但他不言语时,神情过冷,那两个孩童约八九岁的年纪,只是见他垂眸,便吓得又贴近妇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