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是最了解阿兄的志向,以往也是最支持她的那个人,可如今却站在她的对立面,劝解她离开耕耘多年的地方。
可是……
“我只有你了……阿兄。”
泪珠在她未曾察觉时悄然掉落,她慌忙抬手拭去,强扯出一抹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林景如,又重复了一遍:
“阿兄,我只有你了。”
不等林景如开口,又继续说道:“所以阿兄日后在外行走,定要万事小心。我会在家中等你,日日盼你平安归来。”
“这一点,你须得牢牢记住!”她抬手轻点自己额角,语气故作轻快。
说罢转身收拾起药匣,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发生。
林景如轻拍她的发顶,郑重许诺:
“好。”
闻言,林清禾展颜一笑,心下安定不少。
林景如让妹妹休息,自己则端起水盆推门而出,烛光在她身后摇曳,将身影衬得格外纤细。
她抬头望向半空中缀着的几簇零散星光,暗下决心。
——
翌日天色未明,林景如早早便出了门。
她坐在城墙不远处的一家早点铺子中,这个位置极其巧妙,即能将来往城门的人流尽收眼底,又能让自己隐在屋檐的阴影下,不易被察觉。
林景如双目紧紧盯着城门方向,右手搭在旧木桌上,指尖无意识轻叩,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响。
脸上虽无任何表情,但敲击声时快时慢,昭示着主人心底并不平静。
林景如在等,等骆应枢进城。
昨日归家前,她特意寻了几个过路商人,将昏迷的世子丢去了城外破庙。
按她估算的药效时辰,此刻他早该现身了,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
林景如蹙眉沉吟片刻,终于放下茶钱起身。
只是她并未直接回家,反倒而是转进附近一家茶楼,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人声鼎沸,早点铺子飘来的香气混杂着小贩的叫卖,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林景如心中思绪飞远,直到被邻桌一阵低声交谈拉回神志。
“……不对不对,不是在城内……听闻他一醒来便在破庙之中,身上值钱物件皆数被洗劫一空,便是衣物,也没留下。”
她装作不经意向那边看了过去,只见自己对面那桌坐着三人,他们将头紧凑在一起,其中一瘦小男子压低声音如是道。
另一人却一脸不赞同:“怎么可能!不是说他武功高强?怎会轻易着道?”
他眉间长了颗黑痣,配上他那副表情,显得整个人实在滑稽。
“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未开口的第三人啐了一口茶沫,不以为然道,“要我说,准是得罪了江湖上的高人!”
“可我怎么听说……”
“……”
不必细听,林景如便知他们谈论的是骆应枢。
她垂眸抿茶,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手中的青白茶盏在她手中慢慢翻转,杯底中的茶水漾开一圈圈波纹。
不知何时,茶楼里议论此事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见她这桌空着,径直坐了过来与他们搭起话。
很快,盛亲王世子被江湖高手惩治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连前些时日施家的丑闻都被压了下去。
无人知道骆应枢为何会身无一物地出现在野外荒庙之中,也不知他如何回来的。
他们只知,此事蹊跷。
骆应枢作为皇家血脉,身边高人无数,该如何避开这些高人悄无声息整治他?
也有人说是昔日亡于他手下冤魂相助,才让人这般轻易得手。
他们说的煞有其事,恍若亲见。
眼看面前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林景如无心再继续旁听下去。
她算了算时辰,自己离家已有两个时辰有余,也该归家了。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窗外陡然一阵骚动。
抬眼看去,就见骆应枢墨色鎏金劲装,正狠狠掐住一个路人的脖颈,直至那人脸色通红,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方才狠狠丢在地上。
林景如还不及回避,那道凌厉的目光已破空而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迸出霹雳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