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空荡的走廊,突如其来的一声,林韫初是真的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怔忪地抬眸,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半明半暗的面容看得不真切。
有那么一瞬,林韫初恍然以为自己是因为太伤心难过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孟叙言一路跑上来,有些气喘,眉目间拢着家长应有的担忧与严肃:“满嘴谎话,现在还学会骗人了?”
身影渐近,林韫初眨了眨眼,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叔?”
“嗯。”孟叙言还气着,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声调沉冷:“坐地上不冷?起来。”
好凶。
来不及想孟叙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林韫初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将脸埋进衣服里,瓮声瓮气地说:“腿麻了,又抽筋,起不来。”
孟叙言在上来前都是想着,但凡要是真被他抓到了她,就该好好教训一顿,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还撒谎,简直无法无天了。
可刚刚看到她小小一个人儿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抱着腿,像是只受了惊的雏鸟,怔怔地望着他。
一下子,火气就消了大半。
现在又是这副垂头丧气的可怜样儿,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哪里还忍心训她。
孟叙言呼出一口浊气,蹲下身,问:“右腿?”
“两条腿都。”
宽大的手掌隔着裤子,轻覆了上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林韫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生怕扑闪的眼睫会出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悄悄别过脸,屏住了呼吸。
孟叙言主要是想看看她的腿到底是什么情况,丝毫没察觉到她微红的脸颊,手上稍稍用了点劲儿,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烟消云散,脑袋在惊慌失措中撞向硬挺的胸膛,林韫初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忙握住他的手想要推开:“小叔,不能碰不能碰,好痛!”
细长的指尖因疼痛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背,微微泛白,可见用的劲儿不小,不过小姑娘的指甲修得很规整,倒也不疼。
是长大了,小时候手还好像没这么大呢。
孟叙言没由来地想起她刚到孟家那会儿,正是她个子蹿得猛的时候,偏偏又是个爱挑嘴的,吃不惯家里的菜,又闷着不说,家里人还以为她是本就食量小。
长此以往,营养有所欠缺,她睡觉时甚至会因为生长痛而疼醒。
林韫初不说,这些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如若不是有一次林韫初睡午觉时,他恰好去大哥家吃饭发现了,也不知道她还打算自己撑多久。
后来孟叙言带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回程在车上她腿又疼起来。
想起医生说的话,就试着给她揉了揉。
孟叙言哪里做过这些服侍人的事,毛手毛脚的,手上的力道也没轻没重。
那会儿林韫初大抵是有些怕他,可不敢像现在这样拦他,疼了也不吭声,用力攥着自己的衣摆,别过头,无声地淌眼泪,直到他抬眸,才发现小姑娘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孟叙言少有这么无措的时候,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干巴巴地问了句:“很痛?”
林韫初抬手抹掉眼泪,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孟叙言有些不耐地皱起眉:“那怎么不说?”
林韫初觑了他一眼,湿润的眼睫眨了又眨,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按摩都这么痛。”
明明瞧着挺机灵一姑娘,偏偏这会儿,傻乎乎的。
那天孟叙言也是如现在这般,顿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放轻力道,替她揉了许久。
孟叙言还记得,当时下车时,小姑娘是睡着了的,可见他后面的按摩手法还是挺不错的。
之后他虽也有常关心林韫初生长痛的问题,但揉腿那是仅有的一次。
毕竟时隔多年,是以,刚开始推的两下,不免有些生疏。
“小叔,真的痛。”林韫初推不开他,只能抽着气求饶。
这哪里是按摩,分明是酷刑。
“忍着。”孟叙言话是说的不讲情面,手上的力道到底还是轻了许多。
林韫初心里也有气,听孟叙言这么说,哪怕心知他这是在为她舒缓疼痛,却还是忍不住瘪了瘪嘴。
孟叙言瞧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有趣,可想着总该给她个教训,语气反倒更严肃了几分:“最近是不是又窝在屋里,不出门,也不晒太阳?”
其实照理说,林韫初现在已经不是生长痛的年纪了,但长大后,有时还是会出现类似的痛感。
为了这事,权威的专家孟叙言带她去看过不少,身体上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也没什么特别的解决办法,只让她平时注意些,多晒太阳,多补钙。
孟叙言了解林韫初的个性,要论谁做事最认真,她要是称第二,那恐怕没人敢称第一了。
这么重要的比赛,想也不用想,她指定是恨不得废寝忘食,整天都闷在那些英文词句里,叮嘱她要多出去走走的事,估计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孟叙言不过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某些人,约莫正在心虚地发愁要怎么跟他扯谎呢。
林韫初舔了舔唇,刚想说没有,孟叙言斜睨她一眼,施威似的“嗯”了一声。
她眼见哄骗不过,话锋一转,细声为自己辩解说:“最近天冷,本来就没什么太阳。”
孟叙言手上稍重了些,林韫初“诶哟”了声,还没来得及先发制人控诉他的“恶行”,就被弹了一个脑瓜嘣儿,“你就跟我牙尖嘴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