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的确是有约,本心是觉得他们一群男人,少不得抽个烟喝个酒什么的。
林韫初又是个闻不得烟味的,有时候他身上染到的烟味稍重些,尚且离她三里路远呢,就能瞧见她眉心拧成结的模样。
“没事,那我还是回去好了。”林韫初的脑袋又别了过去。
透过窗户反光,隐约可见她嘟嘴不悦的表情。
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这气性怎么就这么大。
孟叙言有些好笑:“又生气了?”
“才没有。”
是连哄的余地都不给他了。
路口近在眼前,陈清和看了眼后视镜,不得不出声询问:“先生,往哪边?”
孟叙言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眉骨,收回视线:“直接去嘉樾。”
“好的。”
没送她回去?
林韫初的耳尖不动声色地动了下,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下来,贴向靠背。
她知道嘉樾,一个挺有名的私人会所,她听孟景伦提起过好几回,地段优越,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工作日,又是下雪天,哪怕是十点已过,路上的车流依旧拥挤。
积雪被清扫在道路两侧,随着车辆驶动,时不时还能在树下瞧见堆砌好的雪人。
孟叙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唇畔微扬,没再“不识趣”地提起方才的不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小初,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看见下雪,总是兴奋得不行。”
刚来,那时候她几岁来着,记不太清了,总之是正要上初中的年纪。
林韫初并不是地道的京城人士,小时候父母工作繁忙,在上初中之前,她都是跟着外婆长大的。
那是位于江南的一个小城,冬天鲜少有雪,落也会落,但大多没两天就化了。
一直到外婆年纪渐大,身子骨越发孱弱,没办法再带她,她的去处就成了一个难办的问题。
林韫初还记得她躺在病房的陪护小床上,耳边一侧是冰冷的器械声,一侧是父母压低的争吵声。
“孩子不跟着妈妈怎么办,你就不能为家庭付出一点?”
“你不要拿那一套传统的固有思维来限制我!我怎么带着阿初?就只有你在事业上升期,我不在?我告诉你,这次机会我没法放弃,我肯定是要出国的。”宋黛恩哽了哽,语气里蕴含着难以诉说的委屈,“再说付出,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这些年阿初都是我妈带的,我每周末只要有空也都来陪着阿初,你家呢?你又付出了多少?林予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他们就觉得我小门小户的,配不上你,我生了孩子后他们又来看过几回?”
“我也尽可能地抽时间去看阿初了呀,可毕竟是离宜城远,再说,你不要翻这些没有意义的旧账好不好,我爸妈身体这样,你让他们怎么帮着带?他们当初也是因为……”
“是谁在翻旧账?你想说什么?说你当年是因为执意要娶我,才把他们身体给气坏了,是因为娶了我,少了个能给你事业提供支持的妻子,所以现在才要更努力更辛苦,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就是想这么说!”
……
父母的婚姻算不上传统意义的门当户对,外婆家不说多么富裕,也是中产小康之家,可和父亲那边相比,差距还是较大了些。
是以当年他们的婚姻是受到过爷爷奶奶的极力反对的。
相爱时,人总能爆发无限的勇气,义无反顾要在一起,热烈的爱意让他们觉得爱能抵万难,什么委屈都不怕。
可殊不知,那些无形中做出的妥协,抗争,在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婚后,荷尔蒙退潮,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中,隐患成为争吵爆发的据点。
哪一方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哪一方都觉得自己做出了更大的让步。
这样的争吵林韫初从小听到大,早已经习惯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勾住外婆温热的指尖,紧紧闭起了眼。
睡一觉就好了,她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大多时候,也总能奏效。
但那一次,成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