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之内没人买她的破烂,陆珥也不在意,她一口气不间断,上架了七十多件闲置。
最后,陆珥累了,她站在窗口吹着风,突然感到自己像个即将抛弃外壳的蜗牛,身心畅通。
人这一辈子,什么也不是必须的。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有。
她只有她自己。
等了结了这一切,她可以去任何地方,不必有任何顾虑。
殷非异翻了两页书,忽然又看了一眼周哥。
周哥一愣:“您要喝水?”
看他好几眼了,什么意思?有要求倒是说啊。
“……”殷非异先喝了水,无意道,“她,什么时候来拿她的东西?”
明天,还是后天?
今天有些晚。
周哥笑道:“哦!跑腿已经送走了,很方便,特别快!”
殷非异手中的书页,突地皱了一角。
他心情正差,任律师来了。
“有件麻烦事。”任律师打开文件袋,掏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
殷非异随意一瞥:“这是谁?”
“陆小姐的父亲和弟弟。”任律师说。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脑袋:“这一个,是殷奇辉的人。”
殷奇辉,是殷非异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差一点,殷非异就被他害死。
殷非异厌倦移开目光:“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也算般配。”
任律师说:“不管吗?这可能是针对陆小姐做的局。”
陆珥父亲那边很需要钱,如果殷奇辉真的跟陆父搅合在一起,陆珥很有可能受到殷奇辉的影响。
殷非异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笑了:“关我什么事?”
除了是肇事者之外,陆珥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就算陆珥为了家人,投向了殷奇辉那边,也不过是又害他一次。
他等着她来害死他,这样,他才能安心。
殷非异这些年很少做梦。
但自从事故后昏迷了很久,他的每一次浅眠便都被噩梦填充。
鲜艳的蔷薇,污浊的黑暗,失去的肢体,狰狞的伤口,溺毙的绝望,极端的怨恨,暴烈的愤怒,还有……
陆珥那一张令人厌恶的面孔。
她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可以把人心中的恶念全部引出。
她总是露出那种表情,软弱柔顺,任人摆布,可怜,可恨,可欺。
殷非异知道现在是梦,他的意识呈片段状闪烁,陆珥的眼睛忽近忽远,她的短发揉在他的手心,耳朵尖泛红。
他可以掐住她的后颈,用力按下去。
他看到自己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深深地陷入,然后……
黑夜中,他忽然惊醒,脊背拱起,痛得喘息。
第二天白天,陆珥继续收拾东西,掏出了一个卷发棒。
长发的时候,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这个小电器,直径四十毫米,可以做那种超大波浪卷。现在她是短发,就完全用不到了,她虚空比划了两下,一个手抖,要不是没通电,她已经把自己耳朵烫熟了。
危险物品,卖掉。
大概因为她太活跃,有人来买她的包了。
“便宜二十块吧。”对面讲价。
陆珥说:“十块。”
对方同意了。欣然成交之后,她消毒,包装,发货。
门铃响了。
快递员来得这么快?陆珥跑出去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表情一变,迅速把门合上,但门缝里已经伸进来了一只脚。
来人不是快递员,而是好久没消息的陆父。
他头发白了不少,瞪向陆珥:“你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