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珥眼里,他一直是随时都会死的形象。她看着他身上肌肉坍塌、萎缩,他一天天变得虚弱,痛苦,变矮,变小。
是她造下的恶业,毁掉了“他”。
所谓的“自由”,她真的配吗?
殷非异不明白她怎么不说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并不愿意衣衫不整地见人。以后陆珥天天出入病房,他一直穿着睡衣,像什么样子?
可她那副模样……他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他说:“过来。”
陆珥吞咽了两下,感觉喉咙里塞了硬块,吐不出,咽不下。
她靠近了他。
殷非异看着她的脸,冷静地判断她的表情。
她一步步走过来,殷非异的目光也渐渐凝成冷水。
——又来了。
她又在可怜他。
陆珥发现殷非异突然笑了。
他手中的文件被随意放在一边,啪地一声响。
“收起你的眼泪。”殷非异平静道:“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去烧纸哭灵,超度驱邪。”
“但我活着。”
陆珥一颤,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细长,铁器般骨多肉少,坚硬有力,捏得她手腕发红。
“想个办法。”他嘲讽道,“赔偿我,让我好过一点。”
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呢?
算是害人性命的鬼,还是假模假样的泥菩萨?
显灵吧。
陆珥根本想不出。
这段时间,她已经努力想出很多办法了。
给钱,他不要,又还回来了。关心他,他觉得可笑,说她废话。给他礼物,他退回,现在还没有转卖掉。
她还能怎么讨好他?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之前他说的话:“你,你不是需要我吗?”
殷非异忽地被拉回了当时的情绪。
当时……
她根本不懂。
他像被烫了一下,把她放开了。
青天白日,胡言乱语。
但陆珥却已经受够了。她不想再猜测他的意图,抓住考官的醉话,求一个解脱。
她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袖扣,急切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发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随即看向一侧,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文件,道:“走开。我有事要忙。”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走开”太过体贴,加了一句:“滚。”
今天先到此为止。
他胃里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生长。
不要盯着他看,不要碰他,不要说话。
——也不要出现,快点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