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回到出租屋。
她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力气便耗尽了。
于是,她直接坐在平时换鞋用的小凳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地垂下去。
她吐了一口气。
陆珥非常软弱,容易感到寂寞。
她特意去找殷非异,只是想找个人,说几句闲话。
厌烦也好,怨恨也罢,起码有人看见她。
她知道他一点也不想看见她,但她还是去了。
她不自觉地纵容自己,本能地从遍体鳞伤的受害者身上吸取一点能量。
很对不起他。
太恶心了。
……可是陆珥很失落。
她真的没有朋友了。
她不自觉地回忆着今天见到的朋友,也想起了车祸的那一日。
具体细节她记不清楚。
只记得浓烈艳丽的蔷薇花,粘稠的鲜血。
陆珥在安全气囊后面挣扎,她的头被撞了一下,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下意识拨打了急救电话。
朋友一路上都晕车,脸色不好,不在状态。
她怪陆珥走错了路,自己开了导航,给她指路。
但这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尖锐地叫:“死人了,你撞死人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到底怎么开的车——”
陆珥熄火拉了手刹,她一直被推搡捶打,半边身体都麻了。
她那时应该安慰朋友,但是她忘了。
陆珥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连滚带爬,畏畏缩缩地试探这人的鼻息。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感觉不出到底有没有气流。
她狠狠抽打自己的手两下,把手指按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活着!他活着。”陆珥恐慌地喃喃着,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蔷薇枝条上的刺,划烂了她的脸,她却一无所觉。
陆珥满心庆幸,恨不得给对方磕两个响头:“你坚持住……我叫救护车了……”
“你看他的腿。”
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她远远地站在一边,说道。
陆珥僵住,眼球一帧一帧地转过去。
朋友双手抱胸:“简直像噩梦一样——要赔多少钱?”
她幽幽地说:“听说,撞死,比撞残赔得少。”
陆珥觉得,朋友可能是吓疯了。
她也吓疯了,以至于她忘了后来朋友是怎么走的。
她没有照顾好朋友,后来也没有打电话过去关心。
陆珥被开除,卖房子,耗了一天,又耗了一天……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朋友并没有怨恨她。
她一直在关注着陆珥,只不过,不在意她了。
陆珥吸了口气。
她很擅长毁掉所有美好的事物……和一切美好的关系。
电话突然响了。
殷非异的律师打来的:
“事故当日,行车记录仪录下了一段车内的音频。现在请您配合回答一个问题,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