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军没坐。
他站在堂屋中间,目光从黄花梨大案上的线索纸扫过,又落在对面端坐的林知夏身上。
江沉倒了一杯凉茶推到桌沿。
“坐。”
叶建军没动。他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
“我奶奶让我送来的。”
林知夏没去碰。
江沉也没去碰。
叶建军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你们不好奇?”
“叶少大半夜跑来总不会是送年礼的。”江沉靠在椅背上。
叶建军终于坐了下来。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白秋生交代了。”
叶建军的声音沙哑,“他在叶家五年,传出去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多得多。我奶奶的药方、我父亲的行程、部里几个老领导的私宴名单……全送到了香港。”
林知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守业。”她说。
叶建军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苦涩的认同。
“对。张守业。”
叶建军咬着后槽牙,“白秋生嘴里吐出来的每一条线,最后都指向香港。这盘棋他下了几十年,叶家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江沉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边角烧焦了一小块。纸上是手写的名单,字迹工整,盖着一枚模糊的私章。
江沉扫了一眼,手指收紧。
“这就是那份假名单?”林知夏问。
“白秋生藏在琴房夹壁里的。”
叶建军点了根烟,手指微微抖,“二十年了。这份东西压在我们叶家头顶二十年。我奶奶一个人扛着,连我爸都不知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今天在正厅,我奶奶说了一句话。”
叶建军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江沉,“她说,叶家欠张家外柜一条命。这份名单就是叶家的投名状。”
林知夏垂眼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份东西的分量足以让四九城好几个家族翻天。
“叶少。”
林知夏抬起头,“老夫人送这份东西来,不光是还债吧。”
叶建军没说话。
“她是要我们帮叶家把张守业这根刺拔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叶建军掐灭了烟站起身。他没否认。
“江兄。”叶建军看着江沉,“张家湾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白秋生的事,叶家欠你一条命。现在这份名单我交到你手里,叶家的底裤都脱给你看了。”
他顿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沉看着他。
“叶婉婉。”叶建军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是叶家的血脉,但我奶奶养了她二十年。不管她以前怎么混账,她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
叶建军看向林知夏,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恳切。
“知夏,你是叶家的真血脉。你不认回来我理解。但婉婉……我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哪怕是假的。”
林知夏没立刻回答。
江沉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叶婉婉的事,我不管。”
林知夏开口,“但有一条,她身边如果还有张守业的人,你自己清干净。别让你奶奶第二次被人拿捏。”
叶建军站直身体,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还有。”林知夏从桌上拿起那份名单递还给叶建军。
叶建军一愣。
“这份东西留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林知夏语气平静,“叶家的刺,叶家自己拔。我只管张家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