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这毛病大概好不了了。
所以,既然东西总会变多,房间里总会有个地方要拿来堆东西,总会有地方变得一团糟——那为什么不能是她的房间呢?
这是不会破坏更多东西的最好选择了。
所以他是没有理由责备自己的呀!
她想,这都是有理由的!
不是因为她懒得整理房间,是因为——因为需要被容纳进来的东西变多了嘛!
就像人的心一样,回忆啦、生活啦,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总会有哪里变得乱糟糟的……
“还是说,你会选择为了让心灵变得干净,会把很多重要的回忆给丢掉吗?”
爱弥斯戴上一次性手套,只将几件接下来要用的东西摆在床头,脚下放着两个水盆。
“……哦,对了,在我离开拉海洛的时候,你失忆了——你都不记得我了呢!哈哈,好在——我们总是能,能重新认识的,对吗?”
这孩子差点哭出来,却总是坚持要在他面前笑着,也不知道在倔什么。
“陆医生说……比起你的意识,生理功能会先一步恢复哦!”
她轻轻地为漂泊者褪去衣物,用似乎开心的语气说。
“你看,如果你哪天饿了、渴了,或者突然觉得很困,或者想要起来战斗、打跑坏人!啪啪!嘣!”小姑娘拿着湿毛巾,眉飞色舞的,“就说明,你恢复得很好,意识也很快就会回来了!对吧?你会跟我说你饿了,对吗?”
对吗?
漂泊者没说,那就是对的吧。
“好啦!来洗澡——真是的,都多大了,还要人帮忙洗澡……难道说你也会患上老年痴呆吗?嘶,好像有可能哦。”
两个水盆,一个取清水,一个洗脏污。爱弥斯将裸体的漂泊者在床上摆正,嘴里念念有词
“从脸部开始……颈部……然后从手开始,到肩膀……我突然在想,你又不是站不起来,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把你拉到浴室去洗澡呢?下次就这么干吧!”
然后是胸腹与背部。
“对了,在去找隧者的时候,我有跟你讲过我在外面冒险的事情吧?就像公路片那样!其实我还有好多没跟你补充的细节呢!”
爱弥斯是个极其擅长自言自语的人,即便没有人倾听,她也会想象一位倾诉对象,比如她的小黑猫,或者纸盒子。
所以对一个半植物人说话,不是什么难事。
“啊……但有好多你听了肯定不会开心的情节,我还是略过吧,毕竟悲剧什么的,你肯定不喜欢对吧?还是聊点开心的吧!”
但她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储备的能够聊的东西已经用光了。
她看见他的瞳孔好像有在看着自己。
爱弥斯愣住了,眼睛往右撇,张开了嘴,好像是有要说的,但声音到了嗓子边却又支支吾吾,“额,啊……其实,我没有很多东西可以聊啦……还是专心给你洗澡好一点!”
毕竟,如果不去创造新的回忆和谈资的话,心里剩的就只有乱糟糟的那些东西了。她反复地擦拭漂泊者大腿上的一块皮肤,从外到内。
为了忍耐把那些说出来的冲动,爱弥斯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手上。
毕竟,那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不能跟他说的东西。
好想说出来。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
她停下手深呼吸,瞪着漂泊者大腿里侧那块被自己擦拭得通红的皮肤,轻轻地呆滞地将手抬起来,放开那块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