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斯。”
“嗯哼?”
方块坑坑洼洼地垒了两层。
“你喜欢当救世主吗?”
爱弥斯的手慢了下来,正方形的块一格格下落。
“……干嘛突然问这个?”
漂泊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追问
“你在记者会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会管自己叫‘职业救世主’。我知道这是打趣的说法,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你共鸣隧者而不能离开拉海洛起,我就心甘情愿这么做。”
漂泊者叹了口气,也拿起了手柄,默默等待着。但爱弥斯并没有自然结束游戏,而是直接重开,选择了双人模式。
拉海洛方块的双人是竞赛积分制,比谁在限定时间内消除的方块更多,因此要求双方手动落下更多的方块。
“然后,你走遍了全世界。”
“是啊!索拉里斯各地的鸣式,我都揍了一遍啦!至少短时间内,这个世界很安全!我厉害吧!”
“……你好像很少和我说这些事情。”
漂泊者的手极快,近乎是方块一出现就掉到了屏幕底端。爱弥斯不得不全力应战,语逐渐和屏幕里一样快
“是啦!我知道我很少讲这些,但是很多东西具体谈起来很让人伤心的哦!你不是最不喜欢听那些的吗?牺牲啊背叛啦之类的,讲出来你也不会开心的吧?没有用嘛!”
“……如果那些事情让你不开心的话,讲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一点。”
突然,爱弥斯停下了操作,盯着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里按键的声音一下子少了一半,就好像右边的一切都消失了,连光也照不进去。
她的方块一个个地往上叠,只十几秒,就顶出屏幕、游戏结束了。
“不要。”
她低声说。
漂泊者听得很清楚。也因此没有再问。
可她死死盯着已经结束的游戏,眼睛被闪烁的屏幕刺痛,不由得流出眼泪来,又提高嗓门重复了着
“不要!”
她压下重新开始的按键,却完全乱打一气,方块一出来就掉到地下,也没有垒成排,只是一味地向上——
“不要!!”
游戏结束,重新开始,方块垒高高,游戏结束。
“不要!”
她没有眨眼,漂亮的瞳孔因为干涩涌出了更多的泪水。她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手上的按键,一遍遍地。
“不要……”
漂泊者将她搂在怀里,她却依然在摁下重新开始,继续着徒劳的堆砌,仿佛只要把屏幕顶穿一百次,就能改变很多事情——漂泊者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什么,但他知道当中的很多肯定已经改变不了。
他只是轻轻地将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不去管她的双手,把自己的下巴靠在她肩头。
“……没事的……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不安慰还好,他这么一说,爱弥斯哭得更大声了,索性扑在他身上。
漂泊者不得不开始质疑起自己安慰人的本事来——似乎他从不能让那些真正悲伤的人停止哭泣,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一样。
似乎治愈心理疾病也是同样的道理——自救大于他救,而他只是参与不同人的自救过程,不能、也不应当真正成为一个人的心理支柱,他很清楚这一点。
可这却更让他担心爱弥斯。
离开自己以后,她过得好吗?
她会因为拯救了他人而快乐吗?
她是否得到了足够多的勇气与爱,去在自己不在时,也能面对无边的苦暗和恶意呢?
漂泊者知道答案是什么。
也为此感到自责。
“最后一次……”
他听见爱弥斯很小声地说。
“就做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她压抑着哭声,抓住漂泊者的肩膀,第一次头也不抬便将他缓缓地推倒在沙上,压在自己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