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斯格外讨厌睡醒时分,准确地说是从朦胧变得清醒的过程。
一大堆必须要思考的东西融入脑海的感觉并不好受,将身体抽离被窝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偶尔会有几个早晨,她希望变回无忧无虑的孩子,能够满怀勇气地掀开被子,充满活力地从床上蹦哒起来,向整个世界呐喊——“早上好!”
没人会讨厌这样的孩子吧?如果整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确实会别有魅力,但和能让人开心起来的人待在一起,才会变得更开心对吧?
爱弥斯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家。
奇怪,她这半年来一直住在家里,怎么会觉得想家呢?
然后爱弥斯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而且身边还有些翻箱倒柜的声音——有白色的浮游炮夹着小纸箱和各种杂物,在天上飞来飞去。
“……教授,私自翻人家的东西很过分欸。”
“是吗?对不起,这里是你的房间,我确实不该乱动。”
“开个玩笑——你收拾吧,很多都不要了的,一直没丢而已。”
“……原来我是家政工啊。”
“教授很贤惠啊,我觉得搞科学的人,持家肯定精打细算。”
于是教授的头从视野边界冒了出来,教授的手也轻轻地敲了敲爱弥斯的脑袋。
“嗷。体罚诶。”她有气无力地抗议。
教授没理她,将好几个箱子用浮游炮夹起来,有序地垒在墙角。
她什么都没丢,但只是这么一收拾,房间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也许是爱弥斯原本堆放东西的方式太糟糕了,才会显得那么狭窄吧。
爱弥斯迷迷糊糊地抓住被子,盖过了脸。“我睡了多久?”
“两三天?反正那场会你是不用担心了,前辈已经替你去了,好好休息吧。”
“……两三天吗?”
“嗯,断断续续地睡了几天。并且中途醒来的几次,一直都在胡言乱语,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缠着前辈不放。”
“……我还以为都是梦呢。”
“梦到什么?”教授坐在床边,轻声说。
“……被他抱着。”她从被子探出一点点脑袋来,只露出眼睛。“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很开心。”
“你们在小时候就会做那种事情吗?”
“……那倒没——等一下,”爱弥斯猛地坐起身来,“你是说我这几天做梦的时候——”
沉默。教授默默地看着爱弥斯屈起膝盖,慢慢垂下脑袋,把脸盖住,出羞耻不甘的“噫——”的声音,好久才冒出一句
“……对不起教授……我……明明都答应要帮你了……”
“不用道歉,其实我也有参加。”
“啊?”
爱弥斯猛然抬起头,默默看着莫宁的神情从平常变得逃避,看着她慢慢红了腮、别开脸,到最后像一只慌张的小白兔一样怪叫
“因为——因为——因为数据总还是要收集的嘛!可是你这几天又一直抱着前辈不放,那不就只能——呜——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沉默。
“……好变态啊,教授。”
“哪里变态了啊!我只是——”她突然噎了一下,激动的神色恢复如常,变得有些释然地笑“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有一个共犯,会不会好受一点。”
小姑娘就这么盯着莫宁,瞳孔不显眼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