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距离你出事已经过了十七个小时。霍家部下和我们的人已经把别家派来的凶犯全捉起来了,暂时押在杭城。”
白明静静地望着白舅舅,眼珠漆黑得宛若寒潭。
“内鬼是关兆业,你宫舅妈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她带着梁静逢踹开房门时,关兆业正在整理行李准备潜逃。”白衡卿似乎知道白明想问什么,儒雅俊朗的眉眼微微眯起,流露出狠厉的杀意,“是他向别如雪通风报信,泄露了你的行踪。”
“我猜也是。”白明慢慢地阖上眼睛,又缓缓掀开眼皮,“舅舅,霍权呢?”
白衡卿深吸一口气才把满腹复杂情绪压下去,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道。”
“这个时候您就别傲娇了。”白明说,“他救了我一命,否则我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
“晦气的话少说,要是你妈在准训死你!”白衡卿无可奈何,“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再沾染姓霍那小子的事了,一点都不想!”
白明眨了眨眼:“您把汪栋叫进来。”
“你啊你。”白舅舅典型的嘴硬心软,对这个外甥比亲儿子还纵容放养,只能无可奈何地直起身体来,朝着门外抱臂拦人的梁正安使了个眼色。
梁正安心领神会,向左跨了一步,让出半个身位,对汪栋冰冷地颔首示意。
“舅舅,我想和汪秘书单独谈一会儿。”白明咳了一声,说。
白衡卿:“……”
汪秘书大气都不敢出,缩得跟鸵鸟一样:“……”
白董事长气呼呼地瞪了汪栋一眼,非常低气压地走到门口,比较重地“啪嗒”一声摔上了门。
白明眼错不眨地盯着汪栋,半晌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霍总还没醒。”汪栋低声说,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医生昨晚就下了病危通知书,爆炸造成的创伤性失血休克非常危险。霍总一直在ICU接受观察,随时都可能被拉进去抢救。”
那瞬间白明脑袋“嗡”一下,从舌尖麻木到了脑仁,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病危通知书?
他把自己从车底盘下拖出来的时候,硬咬着牙扛他上直升飞机的时候,不是还挺活蹦乱跳的吗?
然而此刻的情形不容白明感情用事,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汪栋心说白架构师果然是人中龙凤,越是危急关头越是临危不惧,紧声道:“白少,这件事情我必须向您说明。”
白明心头毫无来由狠狠一震:“说。”
“——霍总有一份留在霍家内部的遗嘱,由曹平经手保管。因而,那份文件拥有绝对的法律效力,我可以向您保证。”
汪栋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复印件,放在白明眼前易于阅读的位置。
“霍总将他本人所持的10%财产留给老霍总,5%财产留给霍二少,剩下的85%全部以自愿赠与的形式嘱托给您。此外,一旦霍总因为特殊情况丧失行为能力,您有权立刻代行霍总的一切权限,包括但不限于震余集团和霍家产业。”
汪栋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但连起来到白明耳朵里不啻于万丈惊雷,他有一瞬间根本就没理解整句话的含义!
“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么一件事?”白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白纸黑字的遗嘱上挪开,“……你们霍总还没死。”
“白少。”汪栋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在霍总苏醒之前,我、曹平、章阁需要听从您的指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明此时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划过他脸庞,却包含着复杂的谬然和伤感。
随后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倚靠到床头,虚弱地喘息了片刻。
“如果我比他先死呢?”
汪栋怔愣几秒,如实说:“除开老霍总和霍二少的继承部分,其他的全部捐赠掉。”
“……”白明久久没说一个字,只是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他放下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你们几个能话事的心腹叫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说,几件事要你们去办。”
白明和汪栋在病房里谈了五分钟,后面又把在走廊外干站着的章阁喊了进去。
这场谈话持续了十分钟,随后汪栋和章阁两个人离开了病房,带走了霍家所有的手下。
白衡卿站在病房外头,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才重新推门进去,拖了把椅子坐到白明身旁。
“你要做什么?”他直接询问道,语气异常严肃,“白明,如实告诉我。”
白明的脸色格外惨淡,有种一触即碎的错觉,但他整个人的精神气极度低沉刚烈,像一把锋利易折的薄刀。
“霍权把他的势力全部给了我。”
“你说什么?”白舅舅难以置信。
“我让霍权的人兵分三路,一是要撬开那群亡命之徒的嘴,问出别氏姐妹的行踪;二是动用A国的人脉给别家施压,让他们不敢包庇。”白明缓了一口气,“三是封锁消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允许泄露出去,以防再生变故。”
“舅舅,我需要您和宫舅妈的帮助。”
白衡卿张了张口,然而他此时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兆业一定知道别如雪在哪里。我需要他的口供。”白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能见他就更好了……咳咳咳……”
白舅舅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强行把白明摁回被窝,神色心疼而无奈。
“我知道了!这几件事我给你盯着!好好休息,别费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