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华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站在了“暗夜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迈步走向旋转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笔挺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
唐华认得他们——或者说,他自以为认得。
他们是干妈手下的人,以前见到他,总会恭敬地点头,叫一声“唐少爷”,眼神里带着对“老板干儿子”应有的尊重,甚至偶尔会有一丝对少年人的温和。
但今天,不一样。
当唐华走近时,两个保安依旧站得笔直,履行着职责。
其中那个脸上有道浅疤、叫“阿强”的,甚至微微侧身,为他提前挡住了旋转门的一扇,动作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唐华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不是单纯的恭敬,也不是往常那种略带距离的友善。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有依旧残留的、对“唐少爷”这个身份的惯性尊重,但更深层处,却翻滚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弄?
怜悯?
甚至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下流的兴味。
那眼神飞快地扫过唐华略显憔悴的脸和紧握的拳头,然后迅垂下,看向地面,但那一瞥留下的余温,却像针一样扎在唐华的皮肤上。
像在看一个什么?
一个荒谬的比喻不受控制地闯入唐华的脑海——像在看一个明明被蒙在鼓里、头顶绿得亮却还一无所知,巴巴跑来探望妻子的可怜丈夫。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冲进了大堂明亮却冰冷的光线里。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空调送风声掩盖的嗤笑,又或许只是他的幻觉。
但那份被窥视、被评判、被置于某种可笑境地的感觉,却真实地黏在了他的背上。
电梯轿厢光可鉴人,倒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数字无声地跳跃,直达顶层。“叮”的一声轻响,门滑开。
张星娜的助理——一位永远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年轻女性——早已候在门外。
见到他,立刻露出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弧度完美的亲切笑容“唐少爷,您来了。张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的声音柔和,举止无可挑剔。
但唐华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敏感地捕捉着一切细微之处。
他注意到,助理小姐今天佩戴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反射着过于刺眼的光;她引路时步比往常略快了一丝;甚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妈也常用的某品牌香水味,此刻闻起来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虚伪。
走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地毯,将脚步声吞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昂贵的香氛,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领域的压力。
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线条冷硬,色彩对比强烈,据说价值不菲,是干妈从某个拍卖会上拍来的。
唐华的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眼镜中映出的、同一空间里截然不同的“画面”——昂贵的画作下方,是凌乱散落的衣衫;冷峻的线条旁,是晃动交叠的肉体;静谧的空气里,仿佛再次回荡起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淫靡水声和压抑的呻吟……
他猛地闭紧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从那些幻听幻视中抽离。不能失态,至少现在不能。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助理无声地推开。
张星娜正站在那面标志性的、占据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她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她似乎在俯瞰着她的“王国”,身姿挺拔,肩膀的线条透着一贯的坚韧。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来。
今天的张星娜,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面料高级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套裙。
丝绒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含蓄的光泽,完美勾勒出她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腰肢纤细,臀部饱满,双腿修长。
长被一丝不苟地盘成一个低髻,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优雅的脖颈。
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描画得细致而富有神采,红唇饱满,涂着端庄的豆沙色口红。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笑意,眼神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软的关切。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昨晚眼镜里那个被情欲支配、丝凌乱、眼神迷离、身体被肆意摆布、如同祭品般摊在办公桌上的狼狈女人……与眼前这位气场强大、优雅干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集团掌舵者,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那眼镜里淫靡放荡的体态——那对晃动的豪乳,那扭动的肥臀,那泛滥的汁水——此刻被严谨端庄的套装严密地包裹、修饰、隐藏了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唐华知道,在那层昂贵的丝绒和内衣之下,可能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印记,或许是指痕,或许是淤青,或许是其他什么……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不能想。
“小华来了?”张星娜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完美面具,而是带着熟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