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读完一个故事,站起来,默默走到邻居家,在邻居的植物旁边蹲下,一起读另一个故事。
没有人问为什么来。没有人问为什么走。
只是蹲在一起,读着。
陪着。
心镜已经很久没出主塔了。
不是读故事。是读数据。
法界之眼的记录里,那些植物讲出的每一个故事,都被完整地保存下来。画面、声音、气息、温度——所有可以被记录的维度,全部被那九座高塔捕捉,变成无数海量的信息流。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信息流。
分类。归档。标记。索引。
让每一个故事,都有迹可循。
让每一个后来想要阅读的人,都能找到它们。
这是一项没有尽头的工作。故事太多了。多得她即使不吃不睡,也要几年才能处理完。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那些被遗忘的存在,最后的心愿。
被记住。
被看见。
被保存。
让它们的存在,不再是虚无。
让它们的痕迹,留在这片宇宙里,永远不被抹去。
有一天深夜,她正在处理一个关于“河流”的故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文明。很小很小。可能只有几座城市,几十万人口。
但它们有一条很美的河。
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满彩色的石头。孩子们夏天在河里游泳,大人们在河边洗衣服,老人们坐在河岸的柳树下,钓鱼,下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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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故事讲了很久。讲河边的柳树怎么在春天芽,讲河里的鱼怎么在秋天肥美,讲冬天的河面结冰后,孩子们怎么在上面滑冰。
讲得那么细,那么长,那么——
舍不得。
心镜盯着那些画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文明,在被毁灭的那一刻,最想念的,不是神庙,不是王宫,不是那些伟大的建筑。
是那条河。
是那条普普通通的、日夜流淌的、陪了它们一辈子的河。
她想哭。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几十天里,她流的眼泪,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条河的画面,一遍一遍地看。
看那些孩子在水里扑腾,看那些妇女在岸边说笑,看那些老人坐在柳树下,眯着眼睛,什么也不做,只是晒太阳。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条河,我记得了。”
画面中的柳树,似乎轻轻摇了摇。
像在回应。
止水的茅屋前,那株弯向北方的草,已经开了十七朵花。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朵花,都在花瓣上浮现出人形,一个接一个,七个一组,七个一组。
十七朵花,一百一十九个人形。
一百一十九个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不同的故事。
觉痛每天来看那些花。
看它们早上绽放,看它们傍晚合拢,看它们的花瓣上那些细细的人形,在阳光下缓缓浮现,又缓缓淡去。
他已经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