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在那行“记录异常。性质不明。待观察。”的日志下面,又补了一行字。
“持续追踪。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子时,各记录一次。”
从那以后,法界之眼的观测日志上,每日四次,准时出现一组数据。
第一周,数据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微小的偏移,仿佛只是仪器的一次偶然波动。
第二周,依旧如此。
第三周。
第四周。
直到第五周的某一天,卯时的记录上,那个偏移的数值,变大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小数点后第七位的变动。但心镜知道,那不是误差。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出前四周的所有记录,一页一页对比。
偏移确实在变大。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度——每七日,增加约万分之三。
她放下记录册,走到观测塔的窗边,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连绵的山脉,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但心镜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座永恒的墓碑。
墓碑深处,有一个琉璃色的光点。
正在转向。
消息传到圣殿时,奇修缘正在无相兰旁边静坐。
传讯的圣印说完,垂手立在一边,等着他的反应。
奇修缘没有睁眼。
“她确定吗?”
“心镜圣印说,万分之三的增量,连续五周。不是误差。”
沉默。
无相兰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叶片上的星图纹路流转不息。
“让她继续观测。每七日向我汇报一次。”
传讯的圣印领命而去。
奇修缘依旧闭着眼。
但在他佛心深处,那片映照着“存在之网”的镜面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正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度,缓慢地、缓慢地——
转动着。
心见草的试验田边,觉痛依旧坐在那把竹椅上。
他最近开始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每天黄昏,当夕阳把草海染成金色的时候,他椅子旁边那株心见草——就是那株曾经泛起过琉璃色光的那一株——会比其他草提前一刻钟开始光。
不是更亮。是更早。
就像在等待什么。
觉痛观察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是如此。日落前一刻钟,那株草开始泛起淡淡金光,然后,等太阳彻底沉下去,它又和其他草一起,慢慢暗淡。
他把这事告诉了勤耕。
勤耕蹲在那株草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它在等太阳吗?”
“不像。”觉痛说,“它在等……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刻。”
勤耕想了想。
“那就是在等黑暗。”
觉痛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蹲在那株草旁边,看着它在一片金光的草海中,提前一刻钟亮起,又在一片暗淡的暮色中,和其他草一起归于沉寂。
“它看见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勤耕最后说。
觉痛点点头。
他望向北方。
那里,暮色最深。
止水的茅屋前,那株心见草依旧长在青石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