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主塔里待了多久。
数据还在涌入,那些植物的故事还在继续,圣印们的阅读还在进行。一切如常,一切又不同。
不同在于——她不再焦虑了。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海量信息,如今只是安静地从她眼前流过。她处理一些,归档一些,标记一些。处理不完的,就任它们在那里。
她学会了和“永远处理不完”共存。
这天傍晚,她照例走到窗前,望向那片越来越茂盛的植物海。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那些奇花异草在晚风中摇曳,像一片彩色的波浪。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植物海的最深处,有一片从未见过的颜色。
不是金色,不是琉璃色,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颜色。
是一种——
她想了很久,找不到词来形容。
像梦。
像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颜色。
心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身冲出主塔,朝着那片颜色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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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耕已经在那片颜色旁边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忽然出现在植物海的最深处,一夜之间,开遍了整整一亩地。
那些花,每一朵都不一样。
不是形状不一样。是颜色。
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颜色。
有些颜色让人想哭。有些颜色让人想笑。有些颜色让人愣在那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看着。
勤耕蹲下来,伸手去碰最近的一朵。
那朵花是深蓝色的。不是普通的深蓝,是一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夜空的那种感觉。
那时候他还很小,躺在院子的草席上,望着满天繁星,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的、又大又空又满的感觉。
这朵花,就是那种感觉。
他的手指轻轻触到花瓣。
花瓣是凉的。像露水。像月光。
然后,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片海。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海。是没有边际的、深蓝色的、静静流淌的海。
海上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
和一颗悬浮在海面上的、小小的光点。
那光点微微颤着,像在呼吸。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语言。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你来了。”
勤耕愣住。
“等很久了。”那个声音说,“等有人来。”
勤耕的喉咙紧。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画面中的光点,忽然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整个海都被照亮。
亮到勤耕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光点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