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的时候,勤耕的试验田已经看不出是试验田了。
那些曾经奇异的植物,如今和周围的庄稼长成了一片。高的高,矮的矮,绿的绿,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长得特别茂盛的农田。
只有勤耕知道哪一株是讲过故事的。
他每天从它们旁边走过,有时停下来看看,有时不停。不是不关心,是知道它们不需要特别关心了。
它们自己长得好好的。
那株矮小的,今年开的花又比去年多了几朵。数了数,十二朵。小小的白花,挤在绿叶中间,不仔细看都现不了。
但勤耕现了。
他蹲在那儿,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十二朵。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这株植物旁边蹲下来,看那些星图纹路流转的样子。那时候它还很小,很弱,刚长出来没多久。叶片上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是在拼命地说话。
现在它不说了。
只是每年多开几朵花。
勤耕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花。花瓣很软,在指尖微微颤动。
“十二朵了。”他轻声说。
那株植物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嗯,十二朵了。
勤耕站起来,往田里走。
走到那株透明的植物旁边,又停下来。
它也长高了。比去年高出一大截。叶子还是透明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叶脉里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不是故事。不是记忆。只是活着的那种流动。
勤耕看了它一会儿,笑了笑。
“你也长得好。”
那株透明的植物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勤耕继续往前走。
走到田埂上,回头看了一眼。
满眼的绿,满眼的生机,满眼的普普通通的好日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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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痛今年的菜地扩大了一倍。
不是因为能种,是因为想种。
止水给他的那种种子,长出来的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菜。叶子宽宽的,绿得亮,长得特别快。种下去一个月就能吃,吃了还长,能吃一整个夏天。
他每天在地里忙活,浇水,除草,捉虫。忙完了,就坐在青石上,和止水一起喝茶。
那株草还是直直地立着,比去年又高了些。
有一天,觉痛忽然现,那株草的顶端,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东西。
不是叶子。是——
他凑近看了半天,忽然叫起来:
“花苞!”
止水放下茶杯,走过来看。
确实是花苞。小小的,圆圆的,绿绿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觉痛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小花苞,眼睛都亮了。
“它要开花了!”他说,“它终于要开花了!”
止水也蹲下来,看着那个小花苞。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