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当然不会回答。
但止水觉得,那颤动的频率,似乎柔和了一点。
她沉默着,手掌轻轻托着那株倾斜的草,像托着一个正在眺望远方的孩子。
“那就看着吧。”她说,“我看着你。”
草的光晕,在那一刻,明亮了一瞬。
止水没有松手。
她就那样托着它,一直坐到夜幕降临。
心镜的日志上,第一百零四周的记录,比往常多了一行字。
“转向率稳定。累计偏移量:百分之三点一。”
下面那行字是:
“初步推测:彼岸光点并非单纯‘转向’。它正在尝试建立某种形式的‘连接’。但连接的方式,不是我们所理解的任何沟通形式。它更像是——”
她顿住笔,想了很久。
“更像是,它在试图‘看见’。”
写完这行字,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被囚禁在永恒痛苦中的存在烙印,一个被毁灭吞噬了无数纪元的残片,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连自我都快模糊的光点——
它想“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那个三百周期前,曾有一粒微光渡海而来的方向?
看见那片遥远的土地上,那些还在呼吸、还在生长、还在静坐、还在陪伴的生命?
看见——
自己从未真正见过的东西?
心镜放下笔,望向窗外。
窗外是深夜。圣殿的最高处,那一点灯火依旧亮着。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人此刻在想什么。
静室中,奇修缘依旧独坐。
他的佛心深处,那面映照着“存在之网”的镜面上,那个琉璃色的光点,依旧在转动。
百分之三点二。
三点三。
三点四。
他看着它转。
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在感受。
他感受着那转动背后的东西——不是意图,不是目的,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意志”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
需求。
一种被遗忘太久之后,终于感受到一丝遥远的存在感,于是本能地、缓慢地、用尽一切力气,转向那个方向的需求。
不是求救。不是呼唤。
仅仅是——
想看见。
想确认那个方向,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
想用自己那早已模糊的、几乎熄灭的“存在”本身,去触碰另一个“存在”。
哪怕只是远远地、隔着无尽黑暗地、通过一株草、一个静坐的老人、一个日夜观测的圣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