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痛缓缓站起身,走到它旁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株草的叶片。
叶片是凉的。
不像以往,总是带着一丝微微的温度。
觉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在害怕吗?”
草没有回答。
但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那株草的顶端,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像一颗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亮着。
觉痛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知道了。
那个光点,不是不想转。
是不敢转。
它怕自己太用力,会把这边的东西碰坏。
怕自己太靠近,会把这边的人吓跑。
怕自己身上的痛苦,会传染给这片唯一愿意看着它的土地。
所以它停下来。
试探着。
犹豫着。
用尽所有力气,克制着自己。
然后,在得到一句“你在害怕吗”之后——
才敢亮起那一点微光。
像在说:
“我怕。”
“但我更怕,你们不让我再看。”
觉痛的手,轻轻覆在那株草的叶片上。
“看吧。”他说,“我们在这儿。”
那株草的光,在那一刻,骤然明亮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柔和地,恢复了往日的温度。
止水的茅屋前,那株倾斜的草,最近也不再那么用力地伸向北方的天空了。
它的倾斜角度,稍微回正了一点点。从四十五度,变成了四十度。
止水依旧每日坐在青石上,用手轻轻托着它。
有一天黄昏,她忽然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
不是累。不是渴。
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
像小孩子,在被大人牵着手走路时,偷偷用力握了一下。
止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株草。
草的顶端,正对着北方。
但它的叶片,却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偏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