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圣殿广场上,无相兰的光芒从未熄灭。那些从门后涌来的光点,如同潮水一般,日夜不停地飘落,落在每一个圣印的掌心,落在每一片心见草的叶片上,落在净土的每一寸土地里。
心镜的计数早已停止。不是不想记,是记不过来。数字从三百跳到三千,从三千跳到三万,最后彻底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站在水镜前,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无尽的黑暗,看着那黑暗里依旧在涌来的光点,沉默着。
“还有多少?”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有人知道。
那些光点,像是无穷无尽。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吞噬的文明,每一个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每一个都在用自己最后的方式,问着同一个问题——
“你能记住我吗?”
第七天的黄昏,觉痛依旧坐在那把竹椅上。
他的肩头、掌心、膝上,已经落满了光点。它们密密麻麻地停在那里,像一群疲惫的飞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他没有数有多少个。他只是让它们落着。
每落下一粒,他就轻轻说一句:“记住了。”
那些光点在他心里颤一颤,然后安静下来,不再动。
像一个终于被确认了存在的孩子,可以安心睡去了。
黄昏的光洒在草海上,那些心见草依旧泛着金色的光晕。但觉痛注意到,它们的颜色正在生变化——从金色,慢慢变成一种淡淡的琉璃色。
和那些光点一样的颜色。
和那株消失的草一样的颜色。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草,也在记住。
用它们的叶片,用它们的根,用它们与这片土地相连的每一寸经络,记住每一个路过的光点。
它们正在成为另一座碑。
一座活的、会呼吸的、会在风中摇曳的碑。
第八天的凌晨,止水从青石上站起来。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她的手心里,拢着那第一粒光点——那个替她守门的草等了一百多周的东西。
它还在她手心里,轻轻颤着。
但此刻,它开始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不是琉璃色。是一种更淡、更透明的颜色。
像一滴眼泪,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的那种颜色。
止水低下头,看着它。
那粒光点,正在她的掌心里,缓缓地、缓缓地,
化开。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像一片雪融进泥土。像一个人终于回到家,放下所有行李,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它正在融入她。
融入她的血脉,融入她的呼吸,融入她每一个清晨静坐时的“只是存在”。
止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化开。
最后一刻,那粒光点微微颤了颤,传来最后一个信息——
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
一种“谢谢你替我等了那么久”的感觉。
止水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客气。”她说。
那粒光点,彻底化开了。
融入她的存在里。
从此以后,每一次她坐在青石上“只是存在”时,都会有另一个存在,和她一起“在”着。
心镜在第九天的正午,终于离开了主塔。
不是她想离开。是数据溢出了。
法界之眼的存储系统,被那海量的光点信息彻底撑爆。那些光点每落进一个圣印心里,就会在法界之眼留下一条记录。七天七夜,记录的数量已经过了系统设计的极限。
她站在塔外的山崖上,望着远处的圣殿。
圣殿上空,无相兰的光芒直冲云霄。那光芒里,此刻正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星海。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光点,会永远留在净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