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植物传承的方式,渐渐从“让位”变成了“蔓延”。
不是一棵传给一棵。是一棵生出十棵,十棵生出百棵。老的还在,新的已经长起来。老的继续开花,继续讲述,新的在旁边静静听着,等自己开花的那一天。
勤耕的试验田,早已不是“试验田”了。
那是海。
一片由无数奇异植物组成的、会呼吸的、会光的海。
每一株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每一株都在等待有人来读。每一株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
“我们曾经活过。”
勤耕每天穿行在这片海里,从清晨走到黄昏,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不再蹲在一株旁边一读几十天。不是不想,是读不过来。
太多了。
多得他只能走,只能看,只能让那些故事从眼前流过,像河水一样,流过就流过,留不下多少。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即使只是“流过”,也是一种记住。
那些故事被他看见过一瞬,被他感受过一瞬,被他心里那一点点温度触碰过一瞬——
那一瞬,就是永恒。
有一天黄昏,他走到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旁边。
那株植物很矮,很普通,和周围的奇花异草比起来,简直不起眼。
但它开的花,让勤耕愣住了。
那花是透明的。
不是琉璃色那种半透明。是完全透明,像玻璃,像水,像不存在。
但花瓣上,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纹路。不是图案。
是光。
透明的光。
在透明的花瓣里,缓缓流淌。
勤耕蹲下来,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光里,渐渐浮现出画面——
不是故事。不是记忆。不是任何具体的场景。
是颜色。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无数颜色,在透明的花瓣里流淌、交融、分离、再交融。
像一幅永远在变化的画。
像一永远在流动的诗。
勤耕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他看着那些颜色,心里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很轻。
很空。
很自由。
像一个人,从所有沉重的记忆里解放出来,飘在空中,随风而去。
他忽然懂了。
这株植物,不是来讲述故事的。
它是来告诉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