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在的时候,曾举办过一次宫宴,为给平素压抑惯了的后宫嫔妃添趣儿,便弄了个厨艺大赛,每位宫妃亲手做一道菜给圣上,却是打乱了顺序又不记名,再由圣上亲自挑选出最合胃口的几道菜,评出一二三等奖。
李幼卿清楚的记得,当年的最优胜者便是皇后娘娘包的饺子。
不止是圣上,她跟皇兄都非常爱吃,她还缠着娘娘学了几手。
今日除夕,她自是做不出当x年娘娘那样的味道,但是想必也能给皇兄带去一些安慰。
有些东西,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即便其中一个人不在了,这些东西也不会消失。
她不想去埋怨,懊恼或是陷入怀念,她希望能将这些埋藏在心里的珍贵回忆,化作自己的力量。
她可以用这份力量温暖自己,亦可以用来对皇兄做些力所能及的付出。
锅里不断冒出白烟,饺子一个个相继漂浮起来,白色的面皮看着就漂亮,小厨房里香气四溢。
宫人将饺子盛起来,按照李幼卿的吩咐,拿食盒装好,第二层还不忘放上酱油和醋。
“给睿王殿下送去。”如今,自己一举一动他怕是都了若指掌,若让那人知道自己给皇兄送饺子,怕是反而害了皇兄。
待到宫人离去了,她让紫苏再装了一份,说是也给母妃尝尝,二人便离去了。
宣睿在宫里的眼线,大半是司马家替他安插的人,李幼卿换上跟紫苏差不多的宫女服,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长信宫。
门口立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正在廊上看雪。
待那人转过身来,李幼卿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不正是圣上身边的心腹太监,裴涯。
在李幼卿的印象里,他的脊背,从来未挺得这么直过。
“奴才,参见三公主。”雪色映衬下,他阴柔的长相更显清秀,一双眼深沉似海。
又如苍茫草原上的秃鹰,锐利逼人。
“你究竟是何人,在这儿做什么。”李幼卿停下脚步,自上而下打量他。
“奴才只是个最微不足道的人。”裴涯简短回了一句,继而让开身子,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在里面,公主殿下请进。”
李幼卿跟紫苏对视一眼,没心思再管这阉人。
长信宫中早不复过去的气象,她们一路进入到内殿,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看见。
四处皆一片凌乱,衰败之景,隔着月白色的纱幔,李幼卿看见个颀长消瘦的人影,往前紧走几步,紧张唤了声:“皇兄。”
对方脊背一震,身躯有微微的颤动,却没有转过身来。
紫苏上前揭开帐幔,将食盒放在桌上,恭敬道:“殿下,这是公主亲手包的饺子。”
有风穿堂而过,青年的身姿寂寥而落寞,等了良久,却始终没有转过身。
李幼卿猜想,此时的皇兄必最不想面对自己,也不做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