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艾林喘着粗气道,“什么意思?”
“他们都被带去做实验了……”肖文说着,脱离一般闭上眼睛。
肩上一阵下滑的失重感。
艾林喊道:“坚持住!肖文!”
“我一辈子都在寻找世界的真理,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如果真的有真相,我也无法等到那一天了。我们不过是真理的奴隶。”肖文微弱的气息喷洒在艾林的颈窝,他的语气越来越轻,近乎哀叹,“但是,即使是粉身碎骨,即便是死路一条,至少让谁来推翻这一切。”
“艾林,如果你可以的话……”肖文双腿垂地,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记得我们在教堂见过吗,为了伯蒂尔,我每周都会去那儿。”
艾林不再回答他的话,他几乎是拖着肖文向前走。
“我记得那里的祷告词,我念给你听。”
寒冷禁锢住身体的疼痛,呜呜的风吹乱发丝,挡住眼前的一切。
血色顺着发丝蔓延,一切声音都仿佛来自水下,来自远方。
“亲爱的主,我祈祷你能祝福艾林……切尔森所做的一切,”肖文呢喃道,疼痛使他几近昏迷,“祈祷他平安、自由,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疼痛,愿荣耀归给他,愿公理的天平眷顾他,直到……”
犹如滚烫的风吹在耳边。
“直至永永远远,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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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的祷告词参考《圣经》的《提摩太后书》和《启示录》。
第101章自火焰深处
夜幕降临,雪变小了。
列车残骸还在燃烧,四野静寂,只能听到穿过火焰的呼呼风声。
艾林将幸存者安置在车厢里,尽管它已经破损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起码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列车里还剩下一些用来取暖的毯子、大衣,他在一个包间里找到咖啡杯旁剩下的半块方糖。
想也没想,艾林把它放在嘴里,没有咽下去。他的身体需要糖分,这能让他不那么快失去意识。
艾林坐下,卷起裤腿,持续的肿痛让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彻底变形的小腿。
——看上去比刚才更严重了。
他将手指轻轻放在皮肤表面,炙热与冰冷的触感碰撞,掀起一阵不适。他收回手,点了一下智能机,白屏意味着没有信号,完全与外界隔离。
车窗上像是蒙了一层浊雾,映出散落在外的金属碎片。
艾林望向那里,脸上闪过一片迷茫。他动了动手指,却毫无力气。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解决小腿继续恶化的办法,但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失去勇气。
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后,艾林再次拖着断腿来到外面。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脚印经过的部分,雪粒被挤压成片,粘连在一起,然后又有新的雪覆上。
再回到车厢里时,艾林的手里拿着两个细长的金属片,和几根布条。
强撑着自己向前走,经过肖文和小女孩的时候,他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保还活着。
短暂的停留后,他回到包间。
将右腿抬放到对面的座位上,艾林深呼一口气,把金属片分别夹在小腿前后,当作夹板,又把一块布塞进自己嘴里。他看了看那根凸起的骨头,回忆起小时候手臂骨折时医生的手法。
下一秒,强烈的挤压感和疼痛一并来袭。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但艾林咬紧牙关,没发出一声。
勒紧最后一圈后,他眼前发黑,脑袋里闪过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牙齿深深陷进布料中,嘴唇也失去血色。
艾林无意识地眨了下眼,下一秒,那股疼痛达到顶峰。
“咔嚓!”
随着骨骼传来一声清脆的响,他断掉的右腿被猛地扭转复位。
接着他彻底脱力,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疼痛的余温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实际上,他似乎一直生活在梦境,从未来到过现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回荡在脑海里,由声音延伸出来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是一团金红的火焰,描绘出一个人的轮廓。
仿佛感受到自火焰深处的波动,艾林睁开眼睛,他想起兰斯。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他知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死了,谁会去参加他的葬礼?
艾林又想起那个吻。
离别前的最后一吻,没有喜悦和悲伤,只是一片雪原般的空茫。
嘴唇上被亲吻的感觉好像还在,羽毛般轻盈。他环抱住自己,就像兰斯当时抱住他那样,心脏紧紧相贴,仿佛这样的拥抱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