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池大松口气,可刚吃完东西,就见如梦又换了水,往浴桶里撒了大把的花瓣,接着又掏出个小瓷瓶,开始往浴桶里头加东西。阿池不知道她加了什么,只知道那东西闻起来特别香。
“来,继续。”如梦道。
阿池便又被摁着泡了一回澡。
这回,泡澡的时间里,如梦还把阿池的头发解下来,细细地打湿,又抹上了发膏一类的东西。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如梦似乎是有些无聊了,开始跟阿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阿池这才知道如梦来自合欢宗,似乎是芍药特意请来的。
只是提到合欢宗,阿池就难免想到来自合欢宗的另一个人。她跟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个人还送了她一支步摇。他说,日后遇到困难可以来合欢宗找他,这支步摇就是信物。
阿池没想过去找他,但她却留着那支步摇。
这两年阿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很偶尔地,当她看见那支步摇,她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更会想起那个人干净清澈的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阿池很想问问如梦,江云停如今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可能还记得她呢?——虽然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
阿池一向胆子大,戚无明也总说她胆大,可那一瞬间的冲动之后,阿池竟然没有敢问出口。
因为她觉得已经过去了两年,江云停一定已经将她忘记了。
而且虽然阿池还留着那支步摇,但她其实并没有对江云停的那个承诺抱有太大的指望。
两年前她遇上江云停的时候,他们都还勉勉强强算是小孩子吧。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不过不当真也没有关系,就算他把她忘记了也没有关系,阿池觉得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呢?阿池却有些说不清了。
不过最终,酝酿了很久,阿池还是拐弯抹角地问了江云停的近况。
因为她觉得如果错过这一次,说不定她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她很清楚的,虽然她好像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其实她前途未卜。这是她过的第一个生辰,也说不定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她很清楚,只是她不可能放弃。
可如梦竟笑了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阿池不由得愣住。
只听如梦道:“看见你脸上有疤,我一开始觉得说不定是巧合。现在看来少主两年前在多宝阁遇见的人真的是你。”
阿池微微瞪大眼睛。
如梦又道:“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我们家那位少爷啊,其实浑得很,做事冲动又鲁莽,还有点拎不清。也不知道他在多宝阁经历了什么,但总归是遇见了你,现在他总算稍微像点样子了。”
如梦一边说,一边轻轻给阿池搓揉头发,好让抹上去的发膏能被充分吸收:“不过那位少爷办事也确实靠不住。他是不是给过你一支步摇,说你有事可以凭步摇去找他?结果他就留了自己的姓名,忘记问你的姓名了。后来他想起这件事,还折回去找你,不过没找见人。”
阿池想,那个时候,也许她和戚无明一起被困在蜃楼里。
如梦接着道:“那位少爷回去之后不放心,怕你真拿着步摇找过来,结果我们不认识你,把你给赶出去。他便将那步摇给画下来,分发给全宗上下,还说什么见此步摇如见他,让我们对你好生相待呢——当时那少爷的模样真是好笑得紧——不然这事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说着,如梦又问阿池的姓名,说回去会告诉那位不靠谱的少爷,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
阿池愣了一下。这一瞬间,她多希望自己能有个正经的名姓。可是她没有。
她只能说:“我叫阿池。池塘的池。”
如梦笑着说:“我记住了。”说完,又开始替阿池洗去发膏,然后又给她浑身上下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抹完之后,阿池自己都能闻见自己身上的香气。
这么一通下来,已经是下午了。如梦看看天色,又拿出了十几套衣服。阿池本来想随便穿一套,但如梦还不许,偏让让阿池挨个去试
好不容易决定好衣服,如梦便又将阿池摁在铜镜前。
只见如梦先是拿出几个小瓷瓶来回倒着,片刻后便调出了一种膏体。那膏体被如梦慢慢地涂抹在阿池的左边面颊上。渐渐地,阿池脸上的疤竟被遮住了。
如梦紧接着又给阿池描了眉毛,涂了口脂。
这一通下来,如梦终于满意地点了头,还拉着阿池来到穿衣的铜镜前。
阿池看见镜子里的人穿着广袖红裙,裙身上用金线绣着穿花蝴蝶。每当镜子里的人有所动作,大袖便像水一样流动,那些蝴蝶也仿佛振翅欲飞。镜子里的人还有一头自然垂落的乌黑的长发。这头发像是她生来就有的,仿佛从来不曾因为疏于打理而干枯发黄。
不过最重要的是,镜子里那个人整张脸没有一点瑕疵,干净白皙,像个瓷娃娃。那个瓷娃娃的眉毛被勾勒得柔和了一些,但眼珠却依旧乌黑,配上那一点点口脂,实在是很漂亮,而且近乎可以说是美丽的。
可阿池却有些发怔,因为她忽地觉出了陌生。
如梦笑着说:“女孩子就该像这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是吗?”阿池似乎依然在发怔。
“当然了。”如梦指指阿池映在镜子里的影子,“这样好看的小姑娘,谁看了不心动呢?我看了都要心动。”
如梦又说:“每个女孩子都是一朵花。只要好地打理,绽放起来,都是教人心动的。”
阿池却忽地问如梦:“为什么是花呢?”
“花不好吗?”
“花会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