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这时看向跪着求情的戚家弟子,厉声道:“我也告诉你们,我杀的不是我戚家弟子,我杀的是个恶贯满盈的魔修!”
他猛一拍案:“再有求情者,与此魔修同罪!”
“好!!!”听着戚无明的话,外头百姓一阵掌声雷动,高声喝彩。而反观那些下跪求情的戚家弟子,则个个面色苍白,不敢再言语。
那刘航见事情已无可斡旋,竟直接起身,往公堂外奔去。
戚无明眼皮抬也不抬,手上无尘扇掷出去,张开的扇面划过刘航脖颈,那刘航捂着脖子倒地,很快便气绝身亡。
无尘扇又倒悬着飞回了戚无明手中,扇面不染一丝尘埃。
那老丈见刘航真的死了,先是不可置信,继而便痛哭失声,几乎在堂上哭得昏死过去。戚无明一边嘱咐芍药将老丈带下去好生安置,一边又嘱咐十九事后记得抄刘航的家,将刘航的财物赠予老丈,以作抚恤。
戚无明还对堂下的戚家弟子说,若有人敢事后报复,一样与刘航这个魔修同罪。
旁观了全程的阿池在这一瞬间对戚无明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一方面她心里很明白,尽管戚无明在公堂上表现得大义凛然,但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戚无明的那些好名声不全是假的,不管戚无明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假如她是那位老丈,她是会对戚无明感恩戴德的。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忽然想到了《告天下同道书》。如果按《告天下同道书》里的“仙凡何异”的说法,戚无明给刘航定罪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按照《仙盟十九律》的说法,戚无明虽然说仙人要庇护凡人,但他其实没有正面回答刘航那个“凡人的性命和仙人的性命怎么能相提并论”的问题,而是选择给刘航扣上一顶魔修的帽子。
阿池隐约意识到戚无明虽然主持了公道,但他回避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尖锐的问题。
但她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危险,于是又将这个想法生生地掐灭了。
这时戚无明环视堂下,沉声问道:“可还有人要伸冤?”
堂外立时沸腾起来,外头鼓声连连,人们甚至开始争抢鼓槌,还有人想直接冲上堂来。几乎所有人都高喊着:“公子,我有冤!”“我有冤!”“我有冤啊!”“我有冤!”“求公子为我伸冤!”
“冤”这一个字从人们口中反反复复喊出来,几乎要冲破整间公堂。
鉴于崔巍已经死了,戚无明便直接征用了他的城主府。
此刻他正在昏黄的油灯底下翻看着满桌的案卷,十九也坐在另一张桌子前帮忙整理,那只墨鸦栖在十九的肩头,此刻正歪着头打瞌睡。
伸冤的人实在太多,戚无明没有时间一一升堂审理。他便让人在芍药和十九那里将自己要申诉的冤情登记成案卷,他再一一看过。案情简单的那些,他直接在案卷上批阅,回头送下去执行便是了。
不过小到财货纠纷,大到人命官司,每一张案卷他确实都仔细看了。
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翻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问十九:“这里头有关于三年前饥荒的案子吗?”
其实在戚家地牢里,阿池说这里三年前闹了一场饥荒,因此死了很多人,这件事戚无明还记得。
听见戚无明的问话,十九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罢了。”戚无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过问。
他也不可能什么事都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芍药奉茶进来。她将茶水奉到戚无明手边,同时隐晦地提醒道:“公子,快三更了。”
戚无明看了眼天色,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案卷,嘴里道:“不妨事,还有一会。”
戚无明很快将手上的案卷看得差不多了,他对十九吩咐道:“过会将有关玉露春的案卷全部挑出来,到时候我一起审。”
是的,关于玉露春,其实今日也有不少人申诉,他们多是亲朋被抓走酿成了玉露春。
玉露春是人命酿出来的,这件事其实不少人都知道。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十九领命点头。倒是芍药有些迟疑:“公子,这玉露春的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戚无明知道芍药为何迟疑。戚家是名门正派,却偏偏出了用人命酿造的玉露春,而玉露春又有很多戚家弟子用过了——甚至戚无明自己当年也用过玉露春。
这件事一来宣扬出去有损戚家颜面;二来牵连甚广;三来崔巍知道给他戚无明送礼,恐怕也给不少人都送过了礼,怕是戚家不少人对玉露春的事情不是不知,而是装聋作哑——若真一查到底,难免拔出萝卜带起泥,到时候恐怕很难收场。
——就算老头子让他肃清风气,但肯定也不愿意见他为了区区的玉露春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想了想,戚无明说:“玉露春得封。”
顿了下,又道:“让崔巍的几个心腹把罪名担了,杀他们以平民愤。”
芍药又问:“那崔巍呢?”
戚无明默了瞬,说:“崔巍……不能担罪名。”顿了下,“因为杀了他的人拿着《告天下同道书》。”
如果崔巍担上了罪名,那杀了他的那个人就是正义之士。
拿着《告天下同道书》的人是正义之士?那戚家算什么。这或许就是梅逾峰带着《告天下同道书》的目的吧。
其他什么事都好说,唯独拿着《告天下同道书》的人一定是奸邪。
芍药也明白了,低声道:“崔巍确实该死,可惜杀了他的人偏偏……”叹息了一声,“否则还能为他正名。”
“芍药,慎言。”戚无明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芍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头道:“公子,我失言了。”
“罢了。”戚无明并没有责怪她,只是提醒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但到了外头,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免得教人抓住把柄。”
“是。”
戚无明又想了想,对芍药说道:“不过该抄还是得抄。崔巍在此处经营多年,城主府里估计有不少好东西。你现在就去查一查,列个单子。到时候该赔偿的赔偿,该抚恤的抚恤,该充公的充公——总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芍药看了眼天色,犹豫道:“公子,我四更天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