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参加太子殿下,恒王殿下。”
“陛下晚膳后突发急热,病得不省人事,如今国师和太医院正在为陛下全力医治。太后有旨,请两位殿下速归。”
此消息一传来,众人瞬间脸色复杂,纷纷议论起来,太子和恒王也都立即备马骑回皇宫,忠戎将军的送行之礼草草结束。
薛雪凝巡视周围,发现当初和他一起参加会试的几个朋友俱在,只是少了杨书柏,不由问陆祺道:“今日怎么不见书柏前来,难道是上次的伤还未痊愈?”
陆祺叹了一息,看了周围无人注意,才悄声回道:“你我之前不是上门探望过么,上次尧人行刺只是一点皮肉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并不重,好好养几天也就是了。倒是……你可知道近日京中寒食散盛行之风,比以往更甚,不少大臣都得了晕眩、心悸的毛病,脸色更是黑得吓人。”
薛雪凝:“你的意思是,与寒食散有关?”
陆祺道:“我家中管得严,我爹向来不许我乱碰什么新奇之物,所以我倒没用过这东西。可是书柏是个没节制的,听说养伤期间还天天吸寒食散,光天白日就敢拉着丫鬟大行秽事。昨天被他爹当场逮到,杨将军气得直接打死婢女,还狠狠赏了书柏一顿板子。坏就坏在这上头,听说书柏当天晚上吐了血,人就要不行了,可把杨将军吓坏了,还惊动了太医院的当值太医。”
薛雪凝这些日子整颗心都挂在秦观身上,加上这种丑事将军府也不愿声张,暗中把此事压了下来,不刻意去打听,还真不容易听见什么风声。
薛雪凝:“那书柏现在如何?”
陆祺摇头:“还能如何,我听说他本就吃药吃伤了身子,新伤兼旧病,半条命都要去了。杨将军如今虽然年纪大了,可毕竟南征北战那么多年自然是有脾气在的,下手也没个轻重,书柏只怕以后连下床都很困难了。”
薛雪凝吃惊道:“竟然伤的这么严重?”
陆祺道:“谁说不是?梓逸说就是因为杨将军下手太重,书柏才会卧床不起,我却觉得定和那寒食散脱不了关系,否则书柏从小到大挨打一向皮实,怎么就这次出了这么大岔子?”
薛雪凝道:“难怪近日朝中,不少大人身上都多了股脂粉香气,脸上也比素日里白净不少,原来为了遮盖寒食散导致的乌青。”
陆祺刚要张口,忽然督见薛雪凝背后之人,立即垂下眼帘闭口不言了。
薛雪凝回过头去,看见萧梓逸笑着走过来:“你们俩在这说什么悄悄话,这么闷热的天,眼看着就要落雨了,都傻站着不回去?”
“梓逸,你……还好吗?”
薛雪凝顺着视线看过去,不禁皱起眉头,只觉得萧梓逸比日前更加削瘦,两个颧骨高高耸起,尽管擦了粉仍遮不住青紫瘢痕,肩膀薄得连官服都快撑不起来,走起路来更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旧黑亮,还保留了一丝少年人的精神气。
萧梓逸本是金尊玉贵的小郡王,天生眉眼含情,面颊丰盈,容仪俊美。如今不过几个月,就成了这幅瘦骨嶙峋的模样。
薛雪凝想起他们从前的同窗旧事,想起萧梓逸与几个朋友们骑马夺彩的快活时刻,心中一时又是惊愕,又是痛惜。
眼下萧梓逸走路都如此不易,更遑论骑马了。
偏偏当事人自己不觉得有何不妥,依旧对薛雪凝和悦笑道:“我一直很好啊。雪凝,自你成了舍人之后,已经许久未来王府走动了,可是因为公事繁忙的缘故?”
薛雪凝心中发沉,道:“梓逸,听我一句劝,不要再食寒食散了,你看你都瘦成了什么样子。”
“怎么连你也来劝我?”
萧梓逸原本笑着的脸忽然阴沉下来,一小块未涂匀的白粉从脸上无意掉落,显得本来惨白僵硬的面容更加可怖:
“我说了!我无事,雪凝,你如今怎么和我爹娘一样保守固执,也喜欢说教?不过是多食几只鸭子的事罢了。”
传闻长期吸食寒食散的人不容易感到饥饿,鸭子脂肥肉美,多食可以滋养容颜,每天一只便可补足身体,不至于瘦的形容枯槁。再加上脂粉抹脸,便可神采奕奕,瞧不出半分吸食过的模样。
薛雪凝沉着脸道:“并非要说教你,而是担心你的身体。梓逸,你不像我从前身有弱症,只能药不离口,你年富力强,从小到大甚少生病,为何还要贪食药物?”
萧梓逸两条眉毛皱成一团,原本就因瘦深陷的眼睛更加凸出:“好了雪凝,我不想对你发火,别再谈这些了。”
“萧梓逸。”
薛雪凝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唤他全名。
萧梓逸微微一顿,仍是我行我素:“天色不早,我先回王府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王府找我。”
萧梓逸从前为人洒脱大方,颇有名士之风。
不知为何如今行事变得如此乖张,喜怒无常,更不愿听一字劝导之言。
傍晚的微风透出冷意,方才出门送别姚静秋时,天色就阴沉的厉害,现在几乎最后一抹余晖也即将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