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主人,不要杀奴!”
他实在心里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越是强忍,泪水越多,脸颊越红,最后连鼻尖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粉。
秦观摸不清月凤栖的底细,只能学着先前越桃的模样,对月凤栖俯首称奴,万般顺从。他心中自然万般不愿,却也只能暂时收敛锋芒,以求自保。
“凤栖——”
“我回来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你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忽然,外面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过来,好似谷中快活的雀儿般,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下一瞬,秦观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连周遭空气都似乎产生了一丝裂变,他毫无准备地被人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软洞里。
这种熟悉的触感,仿佛是最开始小妖们抬他所用的妖囊袋。
只是这个袋子闻起来有淡淡的积雪香气,不仅能听见周遭的声音,还隐约看见外界的景象,明显要高级许多。
秦观终于喘过气来,捂着嘴在妖囊袋里咳嗽不止,还好,月凤栖暂时放过了他。
也不知这臭狐妖是什么来头,脖颈被他攥住的瞬间,秦观心头竟然真的生出几分濒死的恐惧之意,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秦观这次进入幻境,运气很好,刚进入妖魔涧就找到了一团没被妖魔啃干净的凡人残骸。他细心地将这残破的躯壳重塑,捏成他原本的模样,暂且借着这死人肉躯在妖魔涧行走。
自然了,他现在不是妖不是魔,更没有半点人味,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活死人。
就算月凤栖刚才真的把他掐死,他也不过是肉身被毁,鬼魂出窍,到时候再花点时间重新找一个新身体就是。
只是这一来二去,实在麻烦,秦观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若非万不得已,秦观绝不希望自己的这具临时寄托之躯被轻易损毁。
毕竟,每一次的更换都意味着一番新的适应与调整,他更愿在无需更换的前提下,好好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完整”。
月凤栖对着来妖,嗓音依旧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是何物?”
秦观听见月凤栖的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当月凤栖走向门口时,秦观所在的妖囊袋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把他撞得几欲跌倒。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月凤栖装进了系在腰上的浅碧色蝴蝶佩帏里,那股冷淡而幽远的积雪香,正是月凤栖身上独有的气息。
从秦观进入月华阁起,就发现到月凤栖性格冷淡,御下极严,少有妖敢在他面前放情恣意。
而眼前的这个妖却能出入月华阁旁若无人,高声喧哗,还引得月凤栖如此急切将他关在妖囊袋中,究竟来者是谁?
秦观有些讶异。
幸好,来妖身形并不魁梧,其肩头恰好只及月凤栖的腰处,使得蜷缩在妖囊袋中窥探的秦观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
这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左右,下巴尖尖,瞳仁乌黑泛红,皮肤雪白,四肢纤细,长相很是精致秾丽。
可细看起来,偏偏眉弓似剑,眉尾带刀,眉心一点红痣,满眼的肃杀之气,竟有几分杀怒之相。
秦观看见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圆瓶。
“此为子蛊,小巧精致,形如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可依附于人的心脉之上,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血脉,让中蛊者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难以自控的情欲。”
少年说完,又笑吟吟地取出另一个六棱沉香木盒。
“此为母蛊,平实古朴,形如干瘪的枣核。同样可以依附在心脉之上,只要母蛊释放出气味,子蛊无论身处何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与呼吸,想要与对方水乳交融。”
月凤栖打开白瓷瓶,细细瞧了一眼,又打开六棱沉香木盒,道:“不错,确是子母情丝蛊。”
少年得意道:“为求此物,我与那狡猾如狐、力大如虎的老道士缠斗不休,昼夜不息,足足三日三夜。期间险象环生,差点左臂尽废,幸而终是将其收入囊中。”
月凤栖:“此番,辛苦你了。”
少年浑不在意月凤栖冷淡的敷衍,继续兴致勃勃道:“这有何难,我只觉得那老道临死前还啼哭不止,一副宝贝被抢、死了爹娘的小儿模样,实在好笑。”
月凤栖将子母蛊收好,道:“凡人修道艰难,往往得了一个法器便从此供奉唯一。子母情丝蛊非朝夕可炼成,你夺了他毕生心血,与杀他又有何异。”
他话语中似有怜悯,嗓音却仍是冷漠。
少年有些嫌弃吐了下舌头:“我才懒得杀他!”
又道:“你说,若是谢华被种下此蛊,当真会前功尽弃,生出欲念走火入魔?”
月凤栖垂眸,声音依旧平静无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