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等明日上午,我再去宫中请安。”
第二日宫中,秦逊白按照规矩面圣复命。到了太极殿,宫人称陛下已经歇下,不便接见,只让他在殿外遥拜,自会代为通传。
进宫之前,秦逊白听闻皇帝已有三日未曾上朝,心中便有了几分怀疑。
但到底还是应下:“那臣改日再来谒见。”
临走前,秦逊白目光掠过寝宫前一道陌生的身影,似是不经意地向身旁的小太监问道:“我记得从前羽林军指挥使,是林家三郎林之卞。如今怎么换了人?”
小太监忙赔笑:“世子有所不知,这位是雁侍卫,出身民间,武艺高强。之前在河南盱县他救驾有功,陛下特赐恩典,准许入宫侍奉,还给了羽林军副指挥使的职位。”
是吗?原来他就是那个救驾有功的侍卫。
不知为何,此人虽是初见,却观之可厌。如同乍见一柄无鞘寒刃,让秦逊白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戒备与抵触。
“原来如此。”秦逊白不露声色收回视线,又问道:“太子殿下此刻可在宫中?”
“在,在!”小太监道:“太子殿下今儿一早听说世子进宫请安,高兴坏了,特意备下早膳请世子同用,方才已经差人来问好几次了。”
闻言,秦逊白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笑意:“好,告诉殿下,我这便过去。”
重华宫内,一切已准备妥当。
小太子经过昨个一遭,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一回天地,明白了话本里所说的人间极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这极乐的代价,未免太大。
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一夜呜咽过来嗓子都哑了几分,可雁非卿根本不为所动,在这事上强势得令人心惊,多来几次怕是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那处隐秘,酸胀未消,还有异物之感,仍似被什么填满一般。偏偏小太子又不敢传太医来看,生怕别人知道那个被压的人不是雁非卿,而是他。
好在雁非卿还存了几分良心,半夜去而复返,亲自带了药来。那药膏瞧着平平无奇,触肤却一片沁人的清凉,让他身上舒缓了不少。第二天一觉醒来便没什么大碍了。
秦逊白一进重华宫,便从半开的窗边瞥见小太子正单手托腮,坐在榻上兀自发呆。
两年不见,小太子褪去了几分昔日的婴儿肥,眉眼愈发明艳动人,莹白的肌肤仿佛沁着雪光,细腻如瓷,秀气的眉毛如乌山绵延,拖着淡淡的尾雾,带了一丝忧悒的郁气。
真是罕见,那个没心没肺只会追着他后面喊秦二哥哥的小家伙,竟也有了自己的心事,看来还真是长大了。
“观观。”
“……二哥哥!”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轻唤,小太子抬头看去,脸上忧色一扫而空,霎时笑靥粲然,连鞋也来不及穿好,便曳着鞋履奔了出来,直扑进秦逊白怀中。
“臣秦逊白,参加太子殿下。”
“哎呀,快起来,起来!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殿下,”秦逊白后退半步,端正一揖,“隔墙有耳,君臣之礼不可废,还请受臣一拜。”
小太子拗不过他,只好应了。
秦逊白刚行完礼,小太子便伸手将他扶起,牵着他朝屋内走去,语带埋怨却又藏着几分撒娇:
“二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南阳,我在宫中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闷得慌。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多少事……”
“发生了什么事?”秦逊白顺着他的话问道。
小太子眉梢一扬,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他与那“恶鬼”之间的纠缠,连钦安殿的法师们都没有办法,秦二哥哥又能怎么办?再说这两日恶鬼没再出现,还是不要说出来让秦二哥哥担心了。
至于雁非卿,不过一个区区侍卫、上不得台面的卑贱床侍罢了,这等小事尚在他的掌控之中,说出来反倒添乱。
于是小太子眼波微转,最后只是拉着秦逊白坐下,亲自将汤碗端到他身前:
“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些琐碎罢了。母后天天逼着我背那些老学究的书,说父皇要在寿宴上教考我的功课,这不是让我当众出糗吗?”
闻言,秦逊白露出几分笑意,“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说完又道:“听说陛下几日不曾上朝,如今龙体可还安好?”
小太子道:“应当无碍。昨日晨起我去请安,父皇气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妥。”
“那便好。”秦逊白神色稍缓,温声道:“南阳事务未平,我此番回京恐怕停留不久,至多两月便需动身。观观,你要好生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