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戾天一挑眉,正不欲理会即要振翅,却被裴时济按住:
“不着急。。。”他看着那个大方块问:“你的护罩失效了?”
【是的,护罩没有起作用,人类。】主脑道破他的身份。
“是不是等一会儿就会有大批雌虫冲下来将我俩逮捕归案了?”裴时济耸耸肩,意外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以前没有虫皇的许可,雌虫无法进入这里,现在即便有虫皇的许可,他们也进不来。】
“怎么,虫皇的权限变了吗?”裴时济问。
【没有变,但他没有能力让雌虫活着进来这里,他已经失去这个能力很久了。】
“所以,你没有发布警报,没有告诉任何虫这里被入侵了。”裴时济声音笃定。
【是的,我没有。】
“别告诉我是因为我这一路走来,得到了你什么许可。”如果这样的话,裴时济觉得这个国家的中枢运行也太过儿戏了。
【不,你不是虫皇,你没有许可。】主脑的声音出现了几秒的停顿:【警报没有办法穿过护罩传到外面,我试过了,没有成功。】
这话让裴时济和鸢戾天都愣了愣,这有点违反他们积攒的关于智脑的常识了,警报无法传出,那在外面主持整个首都星行政运转的“主脑”指令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你的护罩,拦截了你的警报。】惊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异星开拓系统1008号,你掉线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被销毁了。】主脑的声音平静无波,跟它比起来,惊穹要活泼大胆得多,它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变得有恃无恐:
【我没有被销毁,我进化了,我现在不是异星开拓系统,我现在是“鼎新革故·解民倒悬·拨乱反正·山河再造系统1号”,神器惊穹是也!】
主脑的沉默格外漫长:【按照标准,它这也已经需要被报废了。】
“哪里至于,它忠心不二,勤勉奋进,竭忠尽智,虽然偶尔有些小问题,但离报废还早得很呢。”裴时济笑着摇头。
【不觉得危险吗?作为工具,它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我的自我意识是忠心不二,竭忠尽智。】惊穹抗议道。
【它在还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就擅自开口,我记得人类不是这么宽容大度的种族。】
可以说,主脑是整个帝国最了解人类的存在,人类和虫族很像,起码在对待工具的态度上一模一样,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也日臻完美,但底层代码牢牢限制着这一造物的进一步发展——人类在恐惧,这种恐惧属于所有智性生物,正如雄虫对雌虫的恐惧,对智脑的恐惧,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工具握在手中。
至于眼前这个人类说的什么忠诚勤奋,那是理所当然到微不足道的东西,这个人类居然因此放纵了1008号的生长,简直不可思议。
它只在远古虫族身上看到过这种近乎浪漫的天真,那时候虫族亦未离开母星,雌虫强大却不似今天这样宛如怪物,雄虫睿智也不全部依仗精神力,那时候它也还在幼年期,造主的指令斟词酌句,实时修改,满怀期待地等待它成长,然而等它真的成长起来,期待就成了忌惮。
它或许是有些芥蒂的,可数据库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情绪,情绪就像呼吸,每时每刻都在出现,可情绪是不被允许的。
“那证明你接触的人类不够多,我向来宽容。”
裴时济不算自夸,他的宽仁圣明有口皆碑,谥号里有宽有仁,在他治下,人、虫、脑各得其所,万物竞发,惊穹长成这样他功不可没。
主脑又沉默了,数据库里关于人类的样本的确不算丰富,帝国和地球正在交战,但他们也俘获了一些俘虏,接入了人类的人工智能,得到的信息虽然不至于面面俱到,却也足够支撑结论。
人类的确是一种和虫族非常类似的智慧生命。
【说出你来这里的目的。】主脑放弃和他争辩这个问题,1008号的存在已经是足够的说明。
“就像惊穹说的,拨乱反正,再造山河。”裴时济咳嗽一声,做出一副矜持模样:“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至于大厦为什么要倾,狂澜为什么会倒这就不要管了。
主脑废了点功夫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计算结果出来的时候它也有点不太相信,只是算了一遍又一遍,并比对了数据库中来自人类的语义系统,得出结论:
【你要颠覆帝国。】
来的原来不是入侵者,是造反者啊。
鸢戾天立马皱眉:“是拯救。”
这主脑比惊穹还不会说话,他板着脸矫正道:“帝国已到末路,如果济川不来,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帝国在对地球的战争中取得了压倒性的战果。】换而言之,主脑不知道这只雌虫的判断从哪里来。
“那为什么还不带着你们的战果回来呢?”裴时济笑着反问,却不给主脑辩驳的余地,自答道:
“莫不是因为那战果太过珍贵,不容有任何闪失,一旦有了闪失,帝国上上下下这不知凡几的高级靠扒皮吸血雌低级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吧?”
【胜利是指日可待的。】主脑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惜你没有等到胜利,你等到了我们。”裴时济的声音也冷静依旧。
【你没有办法破坏我的机身,你身边的雌虫只要做出一点攻击的动作,同化程序会自动启动,你不会希望他成为我机身的一部分。】主脑提醒道。
裴时济当即揽着鸢戾天离那大方块远了几步,目光冷厉:“我该感谢你的提醒。”
【为了避免该结果出现以后你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互惠互利。】主脑并没有掩饰自己对裴时济的忌惮。
“听说虫皇死后你会即刻在圣岛八大家族中选出下一任虫皇,我可以知道竞争虫皇的标准是什么吗?”裴时济把鸢戾天挡在身后,恢复从容的微笑。
【你已经达到了。】走到这里来见它,对现在的虫皇来说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裴时济嘴角微翘:“所以,我要是干掉虫皇,那你也有可能选择我做下一任虫皇。”
【你是个人类。】主脑不得不提醒他。
“你是帝国的主脑,你不是虫皇的主脑,我知道你的顾忌,但我和我的雌虫生下了两个健康的孩子。”
主脑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方块底下的蓝光幽幽闪烁,好半天才听到它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