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侍卫无一阻拦,即便是此时替换更香的侍者也只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加快,然后退下。
裴时济放下奏章,见他神色严肃,心下叹气,他昨日搁置了他发兵剿灭陆贼的提议——这想也不能是鸢戾天自己提出来的,他哪里会把陆宴之这种蟊贼放在眼里,八成是将军府里新上任的幕僚,正火急火燎地宣示存在感。
但既然给他开了府,就得应付这种局面。。。裴时济心头微酸,却面如平湖,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的大将军。
嗯,这身衣服也好看。
“有。”
鸢戾天做了好些天的功课,他仔细研究了智脑提供的高级雌虫孕产案例,以及人类社会孕妇生产的各类注意事项,现在理论知识趋于完备,只欠实践了。
裴时济当他来问为何没有批准他的剿匪申请,正组织语言回复,见他单刀直入,不由笑了:
“那你说。”
“我。。。”
临到头,自诩准备充分的大将军卡壳了,诸如《虫蛋等级提升要论》《千金保胎方》《孕期膳食营养指导》《生一个健康聪明的虫宝·雄父雌父守则》《论精神力在雌虫孕期的作用》等等理论知识如潮水褪去——
他看着裴时济清逸俊美的面庞,温柔如初的眼波,还有浑身散发着的带着鼓励安抚意味的精神波动,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生蛋只是结果,前面还有。。。他得和他。。。和他。。。
大将军梗着脖子看着陛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点点变红,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可越是如此,他的表情越是严肃,眼神越是坚毅——
鸢戾天,冷静一点!
这就是生蛋的必经之路!
还能比你当初叛逃更难吗?
可另一个声音悄悄从心底钻出来:可你又没跟虫生过蛋,你怎么知道难不难?
他恼怒了:难就可以退却了吗?难就可以把济川拱手让给其他人了吗?你是这么大度的虫吗?!
他不是——
见他沉默如旧,裴时济心头微妙,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下玉阶,来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问道:
“饿了吗?”
鸢戾天暗暗舒了一口气,僵硬地点了点头,吃饭总是令虫身心愉悦的,可以放松心神。
“来人,摆膳。”裴时济带着他来到偏殿,引他坐下,然后看着他。
看的大将军又紧张起来,才轻笑一声:
“戾天可是来问我昨天留中的折子?”
鸢戾天心神一松,转念想起这茬,是有这么道折子,他要带兵把陆宴之剿了之类的事情,谁出的主意来着?
哦,萧渠英,他的长史,说的话倒也不赖——
陆宴之,逆贼,得杀。
但带兵比较麻烦,他还得再系统地学习一下,最近忙着学习孕产相关的专业知识,疏忽了本地行军打仗的一些基本课程的进修。
鸢戾天登时有些心虚,面对裴时济的问题,悄悄移开了目光。
“杀鸡焉用牛刀?陆宴之什么身份,值得你亲自出手?”裴时济安慰道,亲自替他倒了杯酒,夹了块羊肉到他碗里:
“你最近不在忙着识字营的事儿吗?去了还有功夫管这里吗?”
“。。。识字营上了正轨,就是教习还是短缺,有我没我倒也没什么关系。”他教的又不好,鸢戾天无声叹气。
“玩笑话,有你在,他们学习的热情都能高涨几倍,怎么能说没关系呢?”
“。。。济川,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去?”鸢戾天咂摸过来,有些忐忑又有些不解。
裴时济沉默了,继而叹息:
“不是不愿,只是。。。你身份特殊,有你出征百战百胜。。。你应该在更重要的地方发挥作用,对付这些逆贼太屈才了。”
鸢戾天微微皱起眉头,这所谓的更重要的地方。。。是哪里呢?
帝国把军功放在首位,裴时济的大雍也是如此,这地方还认为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战场相关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说小,说不重要。
鸢戾天心头警铃大作,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忘了个干净,他担心的局面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在他灼灼的目光面前,裴时济有些狼狈地别开头,定住心神,理了理思绪,对鸢戾天讲那些虚的没用,一咬牙,索性道:
“戾天,天下方才一统,我不能容许任何分裂的可能出现,哪怕是你,也不能例外。”
鸢戾天眼神有些茫然,他能理解前半句,但后半句什么意思?
“你功高赫赫,我什么都能给你,唯独这个是底线。”
裴时济大叹一声,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军功赏赉皆有定数,有功者不能不赏,正如有过者不能不罚,天下无长胜的将军,可戾天,你是例外,总有一天,朕会对你赏无可赏,届时你我该如何自处?”
【哇,他对你掏心窝子啦!】智脑激动吃瓜。
“可我不需要什么。。。”鸢戾天有些无措了。
裴时济眸光一定,然后笑了,有些无奈道:“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