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前后其实也就两三句话,但若奴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被信息轰炸。
补全精神体什么的,他还没有到十分迫切的年纪,反倒是那句“父亲”在他脑中隆隆作响。
你说他有父亲吧,他的确也有,但你说他没父亲吧,好像也没错——他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个说愿意做他父亲的。。。雄虫?
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对雄虫来说,只有雄虫才是他真正的孩子,雌虫不过是另一只雌虫生下来的工具,有的好用一些,需要好好保养,有的不堪大用,可以随意毁弃。
他和雌父幸好就是那些需要被好好保养的高级工具,但糟糕的是,这种需要不算稳定,帝国的工具太多,总会有更好用的雌虫出现,雌父很早就叮嘱过他温顺服从的重要性,因为雄虫打心底里忌惮雌虫,哪怕他们有瞬间杀死雌虫的手段,可存在失控风险的工具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所以,怎么可能有哪只雄虫会主动把别的雌虫当成自己的幼崽,他不害怕吗?他们之间连那点脆弱的血脉枢纽都不存在,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听他的?
“这个是父皇,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哥哥,你继续叫弟弟也可以啦,但其实你叫我们哥哥比较合适哦。”
裴承谨从裴时济膝头跳下来,拉着若奴一个个认亲,对上他困惑迷茫的眼睛,扯出大大的笑容:
“我们是兄弟嘛,好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啦。”
能做父皇和爹爹的崽子,就是天大的福气,他们是兄弟,这福气他不想要也得要。
见若奴依旧沉默,裴承谨拍了拍他的腰,他的身高只容许他伸手到这份上了:
“你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听一听嘛,没准我们一商量就解决了。”
这是商量商量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若奴无声叹气,看着腿边的幼崽,眼神变得无奈:
“劳奴是打算策反我吗?”
他只是习惯沉默,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们的话毫不避讳,句句都在针对他的生理父亲和帝国雄虫,摆明了是一伙叛军。
虽然不知道夏医生为什么也是其中一份子,向来只听说低级雄虫和雌虫反叛帝国,高级雄虫叛逃的案例从未见过,帝国待高级雄虫不薄,整个星际再没有比帝国更适合高级雄虫生活的地方了,除非他们有什么自讨苦吃拯救世界的奇怪癖好——夏医生。。。夏医生难道有吗?
“承谨,我叫裴承谨。”小雌虫耐心纠正他,仰着头反问他:“若奴打算出卖我们吗?”
若奴沉默了。
且不说能不能,在想不想这事儿上他都犯了犹豫,他知道这事儿捅出去,这两只幼崽就完了,虫皇和主脑对他们的慷慨全建立在他们之后对帝国有大用的基础上,基础消失,他们也会消失,他们如此年幼,是最适合被斩草除根的年纪。
这种犹豫一旦表露,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裴承劭瞄着弟弟,带若奴过来的举动非常冒险,算是万幸,竟叫这崽子赌对了。
当然裴承谨不觉得自己在赌,他有一种惊人的直觉,能在正确的时机做出正确的选择,当然也有他贫瘠的小脑瓜想不出若奴拒绝原因的缘故,他的逻辑链简单清晰直白,依附在上面的细枝末节通通都可以砍掉,像他哥和他父皇那样想太多也是不好的!
他是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幺子,他横冲直撞,身后总有人替他兜底,现在他又冲了,把问题赤裸地摆在若奴面前,让他在悬崖上的钢丝上悬停。
若奴进退两难,他脑门隐隐冒汗。
裴时济站起来,揉了揉二崽的小脑袋,把他拨到一旁,微微弯下腰和这只雌虫平视:
“我知道你有顾虑,请原谅这小子的莽撞,你不用现在就做出选择,拿不定主意的话,回去问一下你雌父如何?我听夏医生说,他的精神体许久没有得到疏导,这一点夏医生其实很乐意效劳,找个时间过来坐坐,我们很愿意和他谈一谈。”
若奴的身体抖了抖,他年纪还小,没到被精神体问题撵着跑的时候,可阿拉里克已经到了,越是高级的雌虫需要的稳定剂级别也越高,高纯度的稳定剂供应量少,哪怕是地渊军团团长也不能拿来当水喝,喝多了抗性大,会陷入恶性循环。
从阿拉里克属于虫皇那天起,他就对他忠心耿耿,这是外部力量的压迫,曾经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可这种忠心却被虫皇拿来做惩戒他的手段,若奴不明白雌父哪里做的不好,雄父要这样对他。
上次阿拉里克和夏医生会面,他是极力赞同的,当然也因为他不知道夏医生真正的身份。。。若奴唇瓣紧抿,夏医生的疏导效果很好,甚至比虫皇更好,他更耐心,更温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雌父那样松快的表情了。
可是——
“他是我的雄父。”若奴的声音低弱,血脉相连,断不了的。
“当然,那是你的雄父,你没得选,可阿拉里克也是你的雌父不是吗?如果他们之间只能二选一,你会选择谁?”
爸爸妈妈离婚你要跟着谁——这种问题对年幼的雌虫来说太陌生了,首先虫族帝国就没有“离婚”这种选择,雄虫和雌虫双方解除婚姻关系要么是雌虫被抛弃了,要么是雌虫被更高级的雄虫掠夺了。
当然后者也存在雌虫主动希望更高级的雄虫“掠走”自己的可能,但人类社会说的离婚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婚姻双方都是“人”,“非人”的存在是不可能离婚的。
若奴艰难地吞咽口水,多年来受的教育告诉他当然得选雄父,可他跳的七上八下的心偏向了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是爱他的,这份爱隐晦、沉默,甚至严厉苛刻,可那仍是雌虫若奴虫生中唯一的爱,他的雌父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他其实也愿意的。
“你只是因为没有选择,可现在你有的选了。”裴时济按着他的肩膀,精神力长驱直入,很快就找到了他稚嫩的精神体,若奴吓得不敢动弹,脸色瞬间白了几度。
但这“雄虫”没有做什么,只是在他的精神体上点了点,不疼不痒,恐惧退潮,若奴甚至有了一点错觉,“自己”好像变强了一点。
“你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这是我的一点诚意,回去和你雌父商量一下,然后告诉我你们的选择。”裴时济笑着放开他。
若奴握了握拳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c级。”
超乎想象的能力,不仅不是c级,甚至不是s级,他没有听说虫皇有这样的能力——尽管他表现得如此温和,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份温柔明晃晃地在说:
拒绝的话,会死。
“我其实不是雄虫。”裴时济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我是人类,你雌父或许知道什么是人类。”
若奴面沉如水,点了点头,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我可以离开了吗?”
“带上两个弟弟,照顾好他们。”
裴时济话音刚落,裴承劭也从鸢戾天怀里蹦下来,他和裴承谨一左一右拉着若奴的手,回头跟俩爹告别:
“等我们说通阿拉里克,就来皇宫看我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