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驹们的长大,牧场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为了应对人手不足的问题,牧场招了一个新来的厩务员——铃木。
铃木是个刚从农业高中毕业的小伙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对马充满了热情,但显然缺乏实际经验。每次进马房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这些小祖宗。
“大家早上好啊!”铃木提着水桶走进马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马这种动物,最是欺软怕硬。它们能敏锐地感知到人类的情绪。如果它们觉得你是个软柿子,那绝对会骑到你头上来。
“栗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它看准了铃木是个新手,每次铃木给它刷毛的时候,它就故意乱动,甚至还试探性地用牙齿去咬铃木的袖子。
“哎呀,别闹,别闹。”铃木手忙脚乱地躲闪着,却不敢大声呵斥,生怕吓坏了马。
这更加助长了“栗子”的气焰。它开始变本加厉,甚至在铃木清理马蹄的时候,故意把腿抽回来,差点踢到铃木的脸。
北川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看着铃木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不禁摇了摇头。这小子,太嫩了。对付这种熊孩子,必须得恩威并施,光靠哄是没用的。
不过,真正出事的是隔壁的“年糕”。
那天下午,铃木准备给“年糕”换个笼头。不知道是因为新笼头的味道不对,还是“年糕”起床气犯了,当铃木试图把笼头套在它头上时,这个平时温顺的巨兽突然发飙了。
它猛地扬起头,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铃木甩飞了出去。铃木重重地撞在墙上,眼镜都飞了。还没等他爬起来,“年糕”已经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挥舞着,发出愤怒的嘶鸣。
马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的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动吓到了,纷纷躁动不安地踢着栏杆。
铃木吓傻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双巨大的蹄子在自己头顶晃动,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响鼻声响起。
“咴——!”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那是北川发出的。
他走到栏杆边,隔着栅栏,死死地盯着发狂的“年糕”。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冷酷和警告。他微微低着头,耳朵向后背去,露出了牙齿,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这是一种马语。翻译过来大概就是:“给老子冷静点,蠢货!你想死吗?”
作为马厩里公认的“隐形老大”,北川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年糕”虽然个子大,但在气势上完全被北川压制。它被那冰冷的目光一瞪,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前蹄,有些畏缩地看了北川一眼,然后退到了马房的角落里,打了个响鼻,算是认怂了。
马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铃木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捡起眼镜戴上。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年糕”,又看了看站在栏杆边一脸淡定的北川,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你……是你救了我吗?”铃木走到北川的马房前,颤抖着伸出手。
北川没有躲闪。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真是让人不省心。不过看在他每天勤勤恳恳铲屎的份上,就帮他一把吧。
他主动把头伸过去,在铃木的手心里蹭了蹭。动作轻柔,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眼神凶狠的霸主。
铃木感动得快哭了。他抱住北川的脖子,把脸埋在温暖的鬃毛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从那以后,铃木和北川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默契。铃木似乎把北川当成了自己的守护神和倾诉对象,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说。而北川也乐得有个听话的“小弟”,每次铃木来干活,他都会很配合,甚至还会帮铃木管教一下隔壁那个不听话的“闪电”。
“你看,只要你这样抓着它的耳朵,它就不敢动了。”虽然北川不会说话,但他会用行动演示。每当“栗子”想捣乱的时候,北川就会隔着栏杆咬它的耳朵,疼得“栗子”嗷嗷叫,再也不敢造次。
铃木在北川的“指导”下,技术突飞猛进,很快就成了牧场里最受马匹欢迎的厩务员之一。而北川,也因为这段特殊的经历,在这个一岁马厩舍里确立了统治地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的风越来越暖,草地越来越绿。北川站在放牧地上,看着远处连绵的日高山脉,心里充满了期待。
一岁了。离上赛场的日子又近了一步。现在的他,不仅拥有强健的体魄,更拥有了在这个马匹社会中生存的智慧和威望。他已经准备好,去迎接属于他的风暴了。
而在那之前,他得继续帮铃木那个笨蛋搞定那些淘气的1岁马。
“真是操碎了心啊。”北川叹了口气,低头咬断了一根嫩草。
第7章橘红色的庆典与教科书式的从容
1997年4月15日。这对于北海道日高地区的其他马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空气中依旧带着早春特有的寒意,草地上的露水还没完全干透。但对于北川诚一来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满一周年的日子。
一大早,那个厩务员铃木就鬼鬼祟祟地进了马房。他手里没有拿平时那种装满燕麦的铁皮桶,而是捧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塑料盆,脸上挂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笑容。
“早安啊,小家伙。生日快乐!”铃木压低声音,仿佛在进行某种秘密仪式。
北川正无聊地嚼着干草,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生日?哦,对,今天是他这具身体的一周岁生日。按照人类的算法,一岁的马大概相当于人类的几岁小孩?五六岁?反正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年纪。
他瞥了一眼那个塑料盆,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不是别的,正是满满一盆切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而且不是那种廉价的饲料胡萝卜,看那色泽和水分,绝对是超市里卖给人吃的那种高级货。
更绝的是,铃木这小子还挺有仪式感,把胡萝卜条堆成了一个圆锥形,顶端甚至还插了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黄色野花,看起来活像个简陋的“胡萝卜蛋糕”。
“这可是我昨天特意去镇上买的,花了我半天的工资呢。”铃木一边把盆放进食槽,一边絮絮叨叨地邀功,“虽然你可能听不懂,但还是祝你将来能拿个冠军回来。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给你过生日的穷小子。”
北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这小子平时笨手笨脚的,还总被隔壁的“栗子”欺负,但心眼确实实诚。在这个利益至上的赛马圈里,能把一匹还没跑出成绩的小马当朋友对待的人,不多了。
“谢了,兄弟。”
北川走上前,先是用鼻子碰了碰铃木的手背,表示感谢,然后才低下头,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早餐。胡萝卜清脆甘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大自然最纯粹的糖分。对于每天只能吃干草和配方饲料的马来说,这简直是米其林级别的享受。
他吃得很斯文,没有像其他小马那样狼吞虎咽搞得满地都是。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着这份难得的温情。那朵野花他没吃,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拨到了一边。这可是装饰品,吃了多煞风景。
铃木看着北川那副“绅士”般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匹马,倒像个披着马皮的人。你看那眼神,比我都精。”
你真相了,少年。北川在心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