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结束,马群开始在待机区绕圈。小林轻轻抚摸着北川的脖颈,低声说道:“别紧张,大家伙。按照我们练习的来。”
“我可没紧张。”北川心里腹诽着打了个响鼻,“倒是旁边那匹栗毛马,已经出汗出得像洗澡一样了。”
发令员登上了高台,手中的红旗举起。
“入闸!”
巨大的绿色闸箱横亘在赛道起点。对于赛马来说,这就是地狱的入口,也是荣耀的起点。很多新马会在这里抗拒、后退、甚至暴起伤人。
但北川没有。在引导员的牵引下,他顺从地走向第2号闸位。即使是在狭窄的闸门前,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回自家马房一样走了进去。
“咔嚓。”
后门关闭。
这一瞬间,世界变了。
狭窄的空间,左右两侧是冰冷的钢板和护垫。前方是网格状的闸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延伸向远方的跑道。视野被极度压缩,只剩下一条通往终点的直线。
这种感觉……
前世作为人类骑手时,他曾在马背上上无数次体验过这种视角。但现在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实实在在的,第一人称的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沁润到全身的感官中。
他能听到隔壁1号马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恐惧的声音;能感觉到3号马在疯狂地踢着后门,那是躁动的声音;能听到闸箱金属结构在马匹撞击下发出的闷响。
这就是战场的最前线。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的声响中,北川的心却出奇地静。
这不仅仅是训练的成果,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悬浮在头顶上方,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但同时,他的肌肉又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每一根肌纤维都充满了爆发性的能量。
“这就是赛马的感觉吗?”
没有恐惧,只有对奔跑的纯粹渴望。那种被禁锢在狭小空间里的压抑感,正在转化为即将喷薄而出的动力。
小林骑手在背上调整了重心,双手抓紧了鬃毛和缰绳,身体微微悬空,做好了弹射起步的准备。
北川压低了重心,后腿深深地踩在地面上,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战鼓般在耳膜上回响。
咚、咚、咚。
所有马匹入闸完毕。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那扇门将打开。那是命运的阀门。
北川死死盯着前方的缝隙,瞳孔收缩成针尖状。他准备好了。
第20章开篇的序曲
闸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肺叶上。对于北川而言,这种压抑并非折磨,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必要的积蓄。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在所有马匹的头顶响起。那是发令员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砰——!”
闸门瞬间向两侧弹开。在那一刻,八匹年轻的赛马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
北川的反应堪称完美。在闸门打开的0。1秒内,他的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沉重的身躯像炮弹一样推了出去。没有迟疑,没有踉跄,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出闸。
“好快!”小林骑手心中暗赞。他原本还担心新马第一次实战会有所迟钝,已经做好了强力推骑的准备,但北川的主动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只需要顺势压低重心,跟随马匹的节奏即可。
泥沙飞溅。八匹马在一瞬间汇聚成一股洪流,向着第一个直道冲去。
这是一场1000米的短途赛。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没有多少战术迂回的空间,起步即决战。
外档的一匹栗毛马凭借着体重轻的优势,发疯似地抢到了领头的位置。紧随其后的是内栏的一匹芦毛马。两匹马为了争夺领放权,在比赛刚开始的前200米就拼得刺刀见红。
北川并没有参与这种自杀式的冲锋。
虽然他的身体渴望着冲在最前面,但那个属于人类的理性灵魂在这一刻接管了控制权。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两匹马的节奏太乱了,步频虽然快,但步幅很碎,这种跑法在泥地赛道上极度消耗体力。
“现在不是时候。”
他主动调整了呼吸,将自己的位置控制在第三、第四位的样子,紧紧咬住前方两匹马的侧后方。这是一个绝佳的“好位”,既避开了前马踢起的泥沙直击面部,又保留了随时可以抽身外切的进攻路线。
小林骑手原本想稍微收一点缰绳,让马再稳一稳,但他惊讶地发现,北川自己找到了最舒服的巡航速度。缰绳上传来的手感是如此的柔顺,既没有挂着嘴硬拉,也没有因为害怕而退缩。
“这真的是新马吗?”小林心中闪过一丝荒谬感,“简直像个跑了十几场的老油条。”
直道转瞬即逝,前方是巨大的左回旋弯道。
对于新马来说,弯道往往是噩梦。离心力会让缺乏经验的马匹不由自主地向外漂移,损失大量距离。而为了对抗离心力,骑手往往需要用力拉拽缰绳,这又会破坏马匹的平衡。
前方的领头马果然出现了问题。那匹栗毛马在入弯时速度过快,脚步有些踉跄,为了稳住身形,它不得不向外侧偏斜,让出了内栏的一丝空隙。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