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就在这里。”小林通过缰绳传递着信号。
北川心领神会。他没有去和那几匹为了抢头名而拼命加速的马争一时之长短,而是顺势调整步伐,稳稳地卡在了第四的位置。他的前面是领跑的8号马,左前方是1号马,右前方则是一匹灰色的芦毛马。
这个位置,完美。视野开阔,进可攻退可守。
马群呼啸着掠过看台对面的背直道,泥土飞溅,蹄声如雷。
前面的几匹马为了争夺领跑权,配速拉得很快。前3弗隆(600米)的时间大概在35秒左右,对于2岁马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激进的配速(pace)。
“太快了。”北川在心中想道。这种自杀式的跑法,到了最后直线肯定会失速。
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将大量的氧气泵入血液;每一次呼气,都带走积蓄的热量。他能感觉到小林骑手的手很稳,缰绳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张力——那是信任的连接。
此时,周围的马匹开始出现分化。有的马因为跟不上节奏开始掉队,有的马则在骑手的催促下试图提速。但北川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始终保持在距离领头马约3个马身的位置,不多不少。
进入第三弯道,盛冈竞马场那标志性的上坡开始考验马匹的体能。这里的泥地比直道更深更厚,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前面的8号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骑手的手臂开始大幅度摆动,试图维持速度。旁边的1号马也露出了疲态,舌头伸了出来。
机会来了。
“准备好了吗?”小林的手指微微收紧,传递来了信号。
北川给出了回应:他的耳朵向后转了一下,随即步幅悄然变大。他没有急着内切去抢那个拥挤的内道省距离,而是选择了从外侧绕行。
虽然外侧会多跑几米,但那里路面更平整,而且不会被前面力竭的马阻挡路线。
在过弯的顶点,北川展现了他新掌握的绝技——换脚。
哒——哒!哒!
极其自然地,他在保持高速过弯的同时,将重心从左腿平滑地过渡到了右腿。这一瞬间的调整,让原本紧绷的肌肉群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直线爆发积蓄了动能。
此时,他已经追到了第三的位置,距离领头的8号马只剩1个马身。
转过第四弯道,眼前豁然开朗。终点线在300米开外,白色的围栏向远处延伸。
“上吧!”小林俊彦不再保留,手中的缰绳猛地一松,随即开始有节奏地推骑。
北川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积蓄已久的力量如火山般爆发。他并没有像其他马那样因为疲劳而动作变形,相反,他的每一次蹬地都更加有力,脖颈随着奔跑的节奏有力地伸缩。
前面的8号马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深棕色的身影从外侧强行超车。
眨眼间,北川已经并排。
再一步,超越!
但这还没完。内道的1号马还在顽强抵抗,试图利用内栏的优势反扑。
“啪!”
小林的鞭子落在了北川的右肩上。这不算是惩罚,而更是进攻的号角。
这一鞭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北川感到一股电流窜过全身,肾上腺素飙升。他再次换档,步频瞬间加快。
泥土在他的蹄下哀鸣,风在他的耳边尖啸。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对手正在远去,那沉重的呼吸声和蹄声逐渐被欢呼声淹没。
最后100米。
这就是独走的感觉吗?前方空无一物,只有终点线在召唤。
北川甚至还有余力用余光瞥了一眼大屏幕,那里正映出他矫健的身姿,身后是正在苦苦追赶的其他马匹。
2个马身。这个差距在短途赛中是决定性的。
最后50米,小林停止了鞭策,只是维持着推骑的动作。胜负已分,不需要再过度消耗马匹了。
北川带着无可争议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北方川流!毫无悬念的完胜!若驹赏的桂冠属于高木厩舍的超新星!”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几乎破音。
冲线后,北川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顺势又跑了一段,慢慢减速。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这就是连胜的味道。比新马战更醇厚,更令人上瘾。
小林骑手兴奋地拍打着他的脖子:“好小子!真有你的!那个换脚太漂亮了!”
北川扬起头,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嘶鸣。这不仅是对胜利的宣告,更是对未来的宣战书——盛冈只是起点,他的征途是更远方。
第24章短暂的假期与新的征程
若驹赏的胜利,让整个高木厩舍沉浸在一种名为“连胜”的喜悦中。这种喜悦比初胜利时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笃定。
回到检量室前的脱鞍区,北川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佐藤马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出了褶子,他甚至不顾马身上还在冒着热气和汗水,直接上前抱住了北川的脖子。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对方的声音有些哽咽,“两连胜啊……这可是重赏级别的胜利啊!”
北川并没有抗拒这个拥抱。虽然汗水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他能感受到老人手掌传来的温度和颤抖。对于这个一直坚持没有放弃他的马主,北川有着特殊的感情。这不仅仅是饲主与宠物的关系,更是伯乐与千里马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