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助手身着不习惯的黑色燕尾服,双手死死攥着面前的黄铜栏杆。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嘴唇微微蠕动,似在念诵某种咒语:
“不要慢闸……千万不要慢闸……起步很重要……”
身旁的练马师池江泰郎则沉稳得多。他举着双筒望远镜,双眼锁定标着“2”号的闸箱。虽脸上不见波澜,但微微紧绷的下颚线条,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那丝紧张。
“来了。”池江低声道。
咣——!
话音未落,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八扇闸门同时弹开。
仿佛压抑已久的洪水终于觅得宣泄口,八匹赛马瞬间冲破束缚。马蹄轰鸣声刹那间撕碎了雅士谷的宁静。
“好!好出!”坂本忍不住喊出声。
赛场形势瞬息明朗。
6号雷波(raypour)——这匹隶属于阿加汗阵营的赛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骑师佛森(jimmyfortune)一出闸便全力推骑,抢占了最前位置。紧随其后的是3号大利波,这匹刚赢下加冕杯的爱尔兰强将也不甘示弱,骑师莫塔稳稳控马,迅速占据第二。
“好位置。”池江泰郎放下望远镜,指向仍在第一直线的马群。
只见马群内侧,那深鹿毛的身影,2号北方川流的起步未有丝毫迟疑。老将乔治·杜菲尔德尽显经验,并未急躁推骑争抢头位,而是借2号闸的内档优势,极其顺滑地引导马匹切入内侧,恰似一滴水融入河流。
第一直线刚过约200米,北方川流已悄然切入最内栏,紧贴白色护栏,稳稳咬住前方第二位的大利波,占据了第三的位置。
这是个绝佳的位置——前方有马匹挡风,内侧有护栏参照,且处于最短路径上,加之参赛马匹不多,也不易被阻挡路线。
“漂亮。”坂本望着大屏幕上的航拍镜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杜菲尔德先生的选择很好!川流贴着栏杆,一步冤枉路都没跑!”
俱乐部代表高桥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作年轻骑师,刚才怕是急着抢头,结果反而会被外侧马匹盖住。这就是老将的经验啊。”
马群通过第二个200米标志牌,队形逐渐拉长。
阿斯科特的赛道不仅起伏大,每个弯道的转弯半径也各不相同。
看台上的气氛稍缓,却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高桥代表手持出马表,紧张地核对每匹马的位置,额上满是汗水,不断用手帕擦拭。
“那个蓝色彩衣……是7号奇异光芒(fantasticlight)。”
高桥指着赛道,语气焦急,“它在我们外侧?这是被盯上了吗?”
“没错,是高多芬阵营(godolphin)的主力。”
坂本迅速确认,“它一直跟在我们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
池江泰郎皱起眉:
“这个位置很棘手。里德也是个老狐狸,他知道我们是强敌,所以守在这个位置。既能随时发力超车,又能在大弯道把我们封在内侧,典型的压迫性站位。”
“那……那怎么办?”高桥有些慌乱。
坐在中央的吉田照哉,正翘着腿,神情平稳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品茶。
但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却透着一丝急切。
“别慌。”吉田声音依旧平稳,“这种级别的比赛,没人是傻子。被盯上说明他们忌惮我们。不过——”他的目光转向别处,“我们的‘队友’呢?”
“8号空中神宫在中团第六位。”
坂本找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武丰骑手采取了居中跟随的战术。"
"武丰很聪明。"池江评价道,"空中神宫性子火爆,如果跑到前面和马群纠缠,很容易失控。把它放在后面,让它看着前面的马跑,反而能让它冷静下来。"
吉田照哉示意众人看向队伍的最后方。
"真正的麻烦,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
在马群的末尾,第八位——也就是最后一位。
5号,望族(montjeu)。
它是欧洲马王,凯旋门大赛的冠军,也是本场比赛的第一人气马。
此刻正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步伐大而舒展,仿佛是在享受一场午后散步。
马背上的爱尔兰著名骑师靳能,姿态放松得甚至有些过分。他还有闲暇探头打量着前方那群正在争抢位置的对手。
仿佛在他眼里,前面的七匹马不过是为他加冕典礼暖场的仪仗队。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一口气超越。
"真是傲慢啊。"高桥代表有些不爽地说道,"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有傲慢的资本。"吉田照哉淡淡地回应,"去年的凯旋门大赛,神鹰就是输在了这种后发制人的跑法上。那种冲刺的爆发力,一旦爆发出来,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池江泰郎的目光重新回到北方川流身上,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
"望族太从容了。靳能完全不着急。他知道阿斯科特的直道很长,也相信望族的冲刺能力天下无敌。这种'后发制人'的战术,是强者的特权。"
"所以,关键在于能不能在他爆发之前建立足够的优势。"池江顿了顿,"或者——能不能打乱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