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合上本子。
坂本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那个……我只是随便记的,分析可能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
北方川流翻到了前一页。
那一页顶端写着同样的四个字:"北方川流"。
是坂本昨晚看录像时整理的内容——步幅数据、弯道偏好、冲刺时段的曲线图,甚至还有手绘的赛道俯瞰草图,上面标注着不同区间的速度变化。
风从食堂门口吹进来,翻动着笔记本的页角。
北方川流合上了笔记本。
坂本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毕竟一个零经验的新人训练员,在对方不知情时写满几页训练分析和转型方案,怎么看都有些自说自话。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啊?"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问你几点睡的。"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
北方川流把笔记本递回去。坂本伸手去接时,她没有马上松手。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笔记本封面,停在半空。
北方川流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既没有昨天在栏杆边初见时的锐利警觉,也没有面对其他训练员时的冷漠疏离。
那是一种坂本读不太懂的目光。
"你来当我的训练员。"
完全不存在疑问句。没有"愿不愿意",也没有"考虑一下"。
这是一句直截了当、不容商量的陈述。
坂本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确定吗"或者"我才第一年"或者"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但所有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全都被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某种东西压了下去。
这种感觉就和昨天看到她选择外道时一样,这一秒钟里,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位马娘……
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好。"
只有一个字,却说得异常坚定。比他这四十四天里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稳。
北方川流松开手指,笔记本回到坂本掌心,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
"明天帮我纠正。"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毛巾甩上肩膀。
"诶?"
"你笔记本上写的,我的过往习惯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嫌麻烦"的口吻,
"明天给个训练计划。"
坂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又抬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啊、好……等一下,你都记住了?那担当的登记……"
"登记明天下午再说,我现在要回宿舍休息。"
北方川流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像是随意挥了挥。
然后她拐过食堂的墙角,消失在正午的阳光里。
坂本独自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
秋日的风吹过他并不平整的领带和后脑勺的头发。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封面上自己写的字——"担当赛马娘"四个字旁边,昨天画的那个空心圈还在。
他拿出圆珠笔,在圈里认认真真地写上了一个名字。
北方川流。
……
学生宿舍栗东寮,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北方川流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就往床上一倒。
湿漉漉的深褐色长发在枕头上铺展开,空调吹出的凉风拂过裸露的后颈,带走了些许残余的热气。
该睡了。
午休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从盛冈时期便是如此。
上午训练结束、吃过午饭,倒头就睡,两秒就能入梦,一觉睡到下午文化课开始前。这套流程她执行了好几年,身体早已形成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