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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双生（第1页）

凌雪被紫衣女连拖带拽进了纾月宫，她们前面已经站着七八个衣着各异的年轻女子，大殿里很安静，女孩们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全都毕恭毕敬地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凌雪环视了一眼纾月宫大殿，跟她在常世见到所有的庙宇楼台都不同，空气中藏着几缕淡淡的甜香，像是花朵的芬芳，又多了几分甜腻。凌雪仰头，就看到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幅红衣仕女画像，远看那画中女子粉黛桃腮，眉目含情鬓，边斜簪一支赤金步摇，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会从画卷里走出来。凌雪仔细端详，却现仕女的瞳孔是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诡异，画像下方的供桌不是香案，而是一张黑檀木长桌，上面摆着七个白瓷碗，碗里盛着淡紫色不明液体。

大殿四周点着通体乌黑的铜灯，灯芯是淡绿色的磷火，昏昏暗暗地照亮四周，灯柱上缠绕着半枯的紫藤蔓，藤蔓的枝条上挂着细小的银锁，每个银锁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风吹过，银锁碰撞出叮叮的脆响，像是女子的低语，又像是锁链拖地的声响。墙壁上没有壁画，只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无数条挣扎的蛇，与她在常世见到的所有庙宇都不同，这座宫殿处处透着一股森寒诡异。

“这……”凌雪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了一眼扔站在身边的紫衣女子，竟在阴寒的殿内感觉到了一股燥热，可现在明明已经入冬，自己还身着如此单薄的纱衣。凌雪又看了一眼紫衣女子，仍旧岿然不动站在她旁边，似乎带她进入这里她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她没有义务向她解释任何事。

不对，这是邪术！

凌雪从小被师父收养入门，成为青囊门入室大弟子，师父元化将她视如己出，凌雪小小年纪就天资聪慧，跟从师父钻研医书药典，年方及笄就已是远近闻名的外科圣手了，跟从师父四方云游时，凌雪又迷上了传世的奇门遁甲，结合青囊门五行相克之法，凌雪居然自己悟出一套元气修炼的法门，起初只是足够自保，可经年累月后，双十之年的凌雪终于参透了元气秘术，而此时的青囊门也已声名鹊起，门庭若市，从此青囊门广开门庭，师父元化教授医术的同时，凌雪就指点师弟师妹们一些元气催动的符法符阵，才让青囊门渐渐成为一处隐世高门。

凌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群弟子辈中，也就只有小师妹辛夷的天分能勉强与其比肩。也曾受人之托解决过四方灾厄，凌雪对这处灵台纾月宫散的诡异又岂能丝毫无觉？此刻凌雪只觉得脸颊滚烫，浑身都有股莫名的燥热，尤其是下腹丹田……

凌雪在青囊门时，师父元化也催促过她也应该多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甚至还几次替她应下太守和都尉家公子的媒聘。只是凌雪虽是女儿身，却心系乱世，胸中也都是些气贯长虹的志向，对男女情事更是敬谢不敏，而无论是哪家的公子王孙见她高谈阔论也多是钦佩，几次相谈甚欢后，甚至一起吟诗作赋，反而都对亲事绝口不提。几任王孙铩羽而归，元化见状也得无奈接受现实——他的高足言语间倒更有几分男儿豪气，那便随她去吧。

这香有问题，凌雪察觉到不对劲，顾不上浑身伤痛，她强提一口元气试图将那股怪异香气逼出体外。

“你做什么？”

紫衣女子终于说话了，她感觉到了凌雪贸然举动，眼神满是不解与嗔怒。

“此处分明有鬼，姑娘岂无察觉？”

凌雪好心提醒：“若是长时间吸入这股香气，到时意乱神迷，恐怕就算我师父来也难以回天。”

“你……”紫衣女子似乎没想到凌雪会对她说这么多，精致的脸庞激起一丝涟漪：“不想死，就别耍花招。”

凌雪能感觉到姑娘对她并无恶意，可丹田传来一阵清凉让凌雪选择坚持，紫衣女子见凌雪不为所动，良言难劝该死鬼，嫌恶瞪了她一眼后，便转回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殿内终于变得不对劲，除了凌雪跟站在她身边的紫衣女子，其他女孩或多或少开始有些站立不稳，她们有的不住用衣袍擦拭薄汗，有的甚至已经在拉扯自己的衣领，凌雪能看到豆大的汗珠从那几个女孩的脖颈边滚落。

果然是香气在作怪，凌雪看了一眼紫衣女子，此刻她正好整以暇看着那些汗有些站立不稳的女孩，眼底似有一瞬间的惋惜闪过，察觉了凌雪的目光，紫衣女子立刻又变得冷冰冰起来。

凌雪镇定了片刻，见到其他女孩子受到异香的影响有的已经坐在地上，口中传出细碎的嗫嚅声，领口的罗裳已经褪下一半，露出粉嫩的肩头。

凌雪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很感激紫衣姑娘的搭救之恩，也不知道这条命到底还能在世上撑到几时，只是在她的生命里，已经见过太多的饿殍哀鸿，女孩子在战乱中被当作货品售卖，沦为官宦人家宛如掌中黄雀般的玩物、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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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曾经在青囊门与师父和师弟师妹们研学的时光，只有在那里，她没有因为是女孩子而被轻贱，师父待她如己出，师弟师妹也都亲如一家，如果能一直那样安稳下去该有多好？可惜，那些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自己留着残躯空活世上又有什么用？与其默而求生，不如振臂疾呼，反了这玩弄女子的造化！拼个你死我活！

“你干什么？”紫衣女子一惊，现青紫色的元气已经从凌雪的指尖射出，说时迟那时快，元气化作一道紫电击碎黑檀桌上的一盏白瓷碗，内中不明液体立刻泼洒在地，出“滋啦”一声。紫色藤蔓上就有一枚银锁应声落地。

紫衣女子看到，前方一个姑娘从地上利落起身，慌忙拉起领口，仿佛刚才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圆睁双目，回过神来的她宛如惊弓之鸟，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撞碎檀木桌上另外一盏瓷碗。

紫衣女子眼见灯阵遭到破坏，却是她救回来的丫头不知死活，心底涌出一阵懊悔，她连忙并指成爪，聚拢周身精神力，朝凌雪脖颈抓去。

凌雪一惊，没想到会是紫衣姑娘率先难，连忙脚步后撤收拢元气抵挡，将指尖的飞出的第二道元气收回体内。

“还有两下子！”紫衣女子似乎被凌雪的身手吃了一惊，她从山门外的牙婆手里买来的女孩子们，可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丫头的本事。“难不成，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想起黄泉界女子除了少数能被宗门收留以外其他人的命运，紫衣女子脑海里不禁冒出一句。

“我好心救你上山，你就这样报答我！？”紫衣女子厉声责问。

凌雪犹豫一瞬，眼神又立刻变得锐利：“若今后凌雪尚有命在，任凭姑娘区处，但今日，凌雪不能见死不救！”

紫衣姑娘被凌雪的话气到，气愤又好笑：世上怎还会有这般痴人？我能救你一命就已经是天恩了！

“不知好歹！”

紫衣女子伸手在后肩虚空一抓，一对双剑已然在手。紫衣女剑锋凌厉，仗剑招招直刺要害，凌雪虽然也曾跟习武的师弟们学过几掌，只是她本就以医术和元气见长，哪里又能是杀气凛冽的紫衣女的对手，凌雪在紫衣女的双剑压逼下元气护盾左右支绌，勉强维持，却没想到紫衣女真的动了杀心，一心只想将她逼入死地，凌雪一晃神，胸前的元气护盾被紫衣女一剑刺破，剑锋直逼心口！

凌雪若是会输，那一定是在临敌经验的不足上，在青囊门时她就已经很后悔选择避世在那样的世外桃源里，只是，凌雪若是没有输，那她就必定赢在了求生的欲望！她不想空留人世，但她更不愿庸碌而死！

凌雪一转念，手中一道元气染上灿金色，少女掌中仿佛九天雷震，紫衣女子也被凌雪掌中忽然爆的强大精神力震惊，她迅猛后退，那股力量与她原先使用的防御类元气完全不同，是纯粹地道的精神力，甚至连她游历黄泉界这么久都从未见过，那精纯的力量，仿佛来自另一个只有在故事中才听过的仙人世界！

紫衣女子急忙躲闪，已经刺入凌雪胸口的剑锋力道骤减，凌雪却也因为掌中忽然生的力量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紫衣女左手剑刃已经划出一道弧线直逼她的咽喉。凌雪本能闭眼闪躲，不自觉伸出右臂抵挡，剑锋刚好砍在凌雪小臂，凌雪一惊，额头冷汗暴起，再睁眼时，却见到自己的右臂完好无损！

而另一边的紫衣女子却被一道金色的力道震飞出去，左手的鸳鸯剑凭空断做两截落地出清脆的声响。紫衣女子震惊看着凌雪，眼神中说不出是惊愕还是愠怒。

就当她从地上爬起，准备再一次重整旗鼓捏起右手剑飞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