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利嘉轻笑两声,摇摇头,似乎没想着再继续说下去。徐颂莳不肯罢休,正准备追问个所以然,热度稍减的聚会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艾芙利嘉和徐颂莳都被声音吸引,都循声望去。
黎行羽就像是自带光芒一样穿过人群,抬手和所有人打着招呼,说了两次“姑娘小伙子们玩得开心”,而后径直走到艾芙利嘉和徐颂莳的卡座坐下了。
徐颂莳没觉得黎行羽是冲自己来的,事实也显然如此。
艾芙利嘉亲昵地揽住黎行羽的肩膀,笑眯眯地调侃:“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天气状况太差,航班延误了,我在最近的机场落了开车过来的。”黎行羽拿过艾芙利嘉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自然地对着酒一顿夸赞,最后目光冷不丁地落在一直沉默的徐颂莳身上。
徐颂莳被她吓了一跳,在这之前,他原本在计划着反驳黎行羽的点评,他不觉得她懂酒,至少不如他懂。
“徐颂莳?”黎行羽尝试着叫他。
徐颂莳是有些恍惚的,自从来了国外,很少再叫他这个名字了,大多都叫他艾谟,有时候也会有人戏谑地叫他“甜心”、“天使”什么的。
“我认错了?”黎行羽挑起眉角,“不……应该吧?你没变多少,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谢天谢地你没遗传到你爸爸。”
“我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心脏,徐颂莳避开了两位女士打量的眼神。
就像是身处黑暗房间自娱自乐的人在最沉浸时,房间的灯忽然被打开,他的一切暴露无遗,他不由感到局促不安与羞怯。
“我的天。”艾芙利嘉忽然感叹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艾谟,我没有见过你,但我见过你母亲,你的母亲,我的偶像。多么幸运。”
温暖的房间里,徐颂莳的身体忽然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他直觉自己听见了怪事,直觉这个“母亲”有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黎行羽,黎行羽的瞳仁黑漆漆的,叫他看不穿。
“黎行羽。”
“嗯?”
“你想告诉我什么?”徐颂莳直截了当地问她,“这里不是金城,没必要什么都点到为止。”
黎行羽轻轻咂舌,向窗边倚靠身子,抱着两截有着漂亮自然的肌肉线条的手臂淡哂:“我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阿月,你只有脸长得像你妈妈,但无论是性格,作风都和你爸爸如出一辙,很可惜。”
这话徐颂莳不爱听,他延误任何人说他像自己的父亲,如果是别人说,他这会儿肯定会发火,用红酒泼人,甚至动手给对方一点教训尝尝。
但他没有。
黎行羽的压迫感太大了。
被压制后,他就开始思考,思考后竟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想起那些刺目的画面,想起被徐晟宗掐着脖子摁在床上的屈辱感,徐颂莳泛起一阵恶心,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于是,他借口去洗手间,仓皇逃离。
甚至从欧洲逃回了美国。
然而,没几天,在美国他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艾芙利嘉的信,信是用钢笔写的漂亮花体,邀请他到自己的母校参加开放日,而信里附带的照片里女人的脸,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徐颂莳却坚定地认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在几天的辗转反侧后,踩着开放日最后一天的期限,他逃课去往了欧洲。他不怕徐晟宗会知道什么,这几年,他逃课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几天不着家更是常事。
在那座世界著名学府之前,徐颂莳怯懦了,想跑,不敢靠近真相,一转身,又撞见了黎行羽。
黎行羽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纤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抚平了他全身的颤抖:“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阿月。”
被黎行羽带着,徐颂莳踏入了这片传闻中妈妈的母校,走过林间小道,穿过几百年前的教学楼,最终来到了校史馆。
一座百年名校,校史馆的名人堂就像是摆满著名肖像的画廊一样,每一张脸都是曾经震惊世界的存在。
黎行羽带着他不停地向前走,每当他迟疑、犹豫、想要逃跑时就压住他的肩膀,直至来到那位扎着侧辫子的女人照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