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矫在餐桌边上看着黎行鹿的神色,忽然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绝对善良的人呢。”
“啊?”黎行鹿长大了嘴巴,“我吗?我只是脑子转不过弯,也不是真的很蠢吧。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吗?那也太给我姐他们添麻烦了。”
程矫轻笑两声,没再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确实太不了解金城所谓的豪门圈了。
早餐结束后,有人回来了,程矫还以为是杭训虞,不想,却是徐颂莳。
徐颂莳带回来了一个男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校服,但因为被徐颂莳拎着领子所以显得很狼狈。他大喊着,手脚也乱舞着,大骂着徐颂莳。
这个男孩是谁?
程矫没来得及问。
“闭嘴。”徐颂莳直接把人拎上了楼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问黎行鹿,“她人呢?”
黎行鹿拍拍手上的面包屑,说:“我带你去。但说好啊,我这儿是正经人家,不管谁搞出流血事件我都会不高兴的。”
“那你就报警抓我。”徐颂莳凶了黎行鹿一句,闭着眼吐了口气又说,“放心吧,她不是想见她儿子吗?我让她见。”
黎行鹿的脸上不见愠色,慢悠悠地点着头,给他引着路。
在走廊的尽头,有帮佣守着一个小房间。黎行鹿亲自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这期间,徐颂莳手里的小孩吵闹声一直没停过,对徐颂莳的辱骂声更是变本加厉,甚至七八种语言换着来。
程矫听得难受。
门一开,屋内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阿星!阿星!”明夫人跌下床,扑到了男孩身边,将他完全护在了自己怀里。
程矫明显看到,徐颂莳的眼睛在倒映出那幅母子情深时瞳仁颤了颤。
徐颂莳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在想小时候也被这么保护过吧?
一眨眼,徐颂莳的眸子也恢复了平静,淡然地听着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骂着他。
明夫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捂住了他的嘴。
“阿月……”
“你平时怎么跟他介绍我的?”徐颂莳极具嘲讽地问道,“便宜哥哥?傻子?小丑?还是什么?死男同?基佬?被男人睡的?”
“阿月。”明夫人哽咽着,“阿星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跟他计较,他在外边上学学坏了,他,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你的。”
“哈?”徐颂莳面不改色,“我要是真的信的话,不就真成傻子了吗?你要不要猜猜,我跟他刚见面的时候他怎么叫我的?”
“强盗,抢走他爸爸妈妈的强盗。你觉得他不知道我?你是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还是,也这么觉得?嗯?”
徐颂莳的眼睛红了,但因为被厚厚的眼镜遮着便难看清,程矫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眼角的颜色。
几个人呈现了诡异的对弈,阿星还在挣扎着,明夫人紧紧地抱着他,但掩不住他眼神里对徐颂莳的敌意。
徐颂莳弯了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被妈妈护在怀里的小男孩:“没关系啊,你的爸爸妈妈,我很快就都还给你了,不过你爸爸现在可能有点少了,连人带盒五斤多一点,你记得给他捧骨灰,知道吗?”
阿星被这话吓到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明夫人也尖叫般诘问徐颂莳:“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徐颂莳!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你难道没有抢走他的爸爸妈妈吗?我的一辈子都给你了,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东西了,为什么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
第45章
明夫人的话无疑给了徐颂莳极大的刺激,程矫看着他紧绷的咬肌,刚要提醒他放轻松些就听见一声小而清晰的“咔哒”声。
有人的嘴又要张不开了。
果不其然,再开口时徐颂莳的声音小了许多,嘴巴的开合度也只有原来的一半,但明夫人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诉说着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平。
“徐颂莳,人不能太自私,你过惯了全世界都围着你转的生活,根本不会低头看看别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交际关系,有自己的家庭。你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我记得啊。”